應劭眼神一凝，擔心露餡，沒有回應，而是轉移話題道：“今晚的事你最好忘掉。你下班之後直接回了家，沒有去過新亞酒店，也沒有見過任何日本人。”
陸依萍沒接話。
“李副官的說辭也要統一。” 應劭補充，“對外只說拉車摔傷的，絕對不能說被鬼子打的。”
“他傷得重不重？”
“已經送去仁濟醫院救治，沒生命危險，只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。” 應劭語氣篤定。
陸依萍的情緒有些低落，她知道李副官是被她連累的，聲音變得悶悶的：“你認得李副官。”
“在大上海舞廳的時候聽到過你這樣叫他。”
他解釋了一句。
陸依萍從他身側後撤半步，細細打量輪廓：“你的聲音，我總覺得格外耳熟，一定在哪裡聽過。”
應劭沒有再接話，越說露的餡越多，再說馬甲都要掉了。
陸依萍也沒有繼續問。
“你剛剛已經出入過一次老西門，現在再從這進去肯定會引起注意，你知不知道......”
遠遠望見老西門鐵柵關卡徹夜嚴查往來行人，應劭頓住腳步，他想起陸依萍是在進入老西門之後才被擄走的，並且入夜之後，要從南市進入租界只有老西門一個出入口，若她此時從老西門再進入一次，明顯解釋不清她是從哪出去的。
本想問問有沒有其他出入的方式，轉念一想，她雖然看似充滿攻擊性，但實際上平日的她更像個乖乖女，日常除了往返舞廳與自家小院，幾乎不去別的地方，怕是並不知曉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然而，讓他沒想到的是，陸依萍居然猜到了他想說什麼，回道：“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越過哨卡？跟我來。”
說罷，說罷她率先拐進側方幽深里弄。
七彎八拐，走了約莫三五百米後，兩人摸到了西藏中路附近的方浜中路。隨後沿方浜中路後側窄弄悄悄摸到松雪街深處，避開老西門燈火通明的鐵柵關卡，拐進一處久無人居的空宅院。
院牆不過一人多高，牆根斜靠著半朽木梯。
夜色沉沉，民國路路口的安南巡捕正扎堆交接換班，目光全鎖在主幹道鐵門，半點沒留意中段寂靜的後院。
應劭先扶著依萍登上木梯，輕手輕腳翻過青磚矮牆落地，他緊隨其後，縱身一躍便翻上了這不到兩米高的院牆。
翻過院牆落地，南市老城廂一片死寂，兩側石庫門窗戶全是黑的，整條阜春街連一聲人聲都聽不見，只有遠處中華路偶爾傳來人力車軲轆輕響。
腳下青石板路長滿青苔，腳步聲被兩側高牆兜住，傳不出多遠，二人順著窄弄往四牌樓路走去，遠遠聽見動靜便提前拐進岔弄避開，全程沒遇到任何人。
到達陸依萍家門口，依稀可以從門縫中看到裡面的燈光，顯然是傅文佩還在等著自己的女兒歸來。
陸依萍低頭摸出鑰匙，門開了一條縫，燈光更亮了。
她握著門把站了一會兒，偏過頭來看他，想說些什麼，又停住了。最終，千言萬語匯聚成了一句“謝謝”。
應劭站在陰影裡，沒有接話，只朝巷口偏了一下頭，示意她進去。
陸依萍跨過門檻，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：“我們還能再見面嗎？”
應劭沉默了一下：“也許能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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