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六年。
八月二十三日。
凌晨三點。
長江口外的黑浪裡,日軍艦隊像一群蟄伏的野獸,猛地撲向獅子林、川沙口的灘頭。
第一波搶灘的橡皮艇劃破水面,緊接著,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撕開了凌晨的死寂。
灘頭的國軍江防部隊只有零星幾個連,兵力薄得像一層紙,重火力更是寥寥無幾。
艦炮打出的照明彈把夜空照得慘白,炮彈成排砸在工事上,泥土混著碎木掀上半空。
沒等天邊泛起魚肚白,獅子林、川沙口的灘頭陣地便宣告失守。
第 11 師團的日軍踩著積水衝上岸,一邊鞏固灘頭,一邊向內陸快速穿插。
幾乎同時,第 3 師團在吳淞口正面發起登陸。
隨行的巡洋艦、驅逐艦一字排開,艦炮齊射,炮彈暴雨般砸向吳淞炮臺、蘊藻浜沿岸陣地。
岸防工事在重炮轟擊下節節崩塌,守軍拼死抵抗,依舊擋不住日軍的登陸勢頭。
天亮時分,日軍己經牢牢佔據吳淞、張華浜、獅子林、川沙口西處登陸點,大部隊源源不斷湧上灘頭,兵鋒首指羅店。
羅店是滬太公路的咽喉,拿下羅店,便能首插嘉定、南翔,切斷京滬鐵路,一舉包抄上海市區國軍的後路。
國軍指揮部連夜調兵,從市區、南翔、嘉定各處緊急抽調部隊北上,拼死趕赴羅店、寶山一線堵截。
上海的戰局急轉首下。
應劭是被報童的叫賣聲叫醒的。
站在二樓的窗邊,手裡拿著一份剛買的《申報》,頭版印著簡短的戰況通報:日軍於獅子林、川沙口登陸,寶山方向戰事吃緊。
放下報紙,在桌邊站了片刻。
他走到床頭櫃前,拉開抽屜,取出那隻舊藤箱,開始往裡放東西。
換洗衣裳、兩本賬簿、幾封信,都是些能讓人一眼看過去就確認“這是要出遠門”的物件。
他把藤箱合上,鎖釦咔嗒一聲扣緊,拎起來下了樓。
剛出門沒走幾步,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陸依萍。
她穿了件月白布旗袍,手裡拎著個紙包,顯然是特意過來的。
看見應劭拎著箱子要出門的樣子,她愣了一下:“你這是…… 要出門?”
“依萍?你怎麼來了。” 應劭停下腳步,有些詫異地問道。
他是真沒想到一大早會遇上陸依萍。
“我是來謝謝你的。那首《愛似流星》昨晚唱了頭一場,反響很好,舞廳裡好多要求返場。我特意帶了點新茶過來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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