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上海街頭，報童的聲音比往日都要亮，沿著弄堂口一路跑一路喊：“號外號外！反清學者別說話吻我再發雄文！痛陳時局利弊，首言抗戰唯有以戰止戰！”
路人紛紛駐足，有人掏銅板買了報紙，站在路邊就著晨光讀，讀著讀著便拍大腿：“說得好！光靠交涉頂個屁用，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，就得打回去！”
也有人皺著眉搖頭：“一介書生懂什麼打仗，就會空喊口號，真打起來哪有那麼容易。”
議論聲順著風飄出去半條街，沒人知道，這兩篇攪得上海灘輿論沸沸揚揚的文章，作者此刻正坐在白賽仲路的別墅裡，慢悠悠地喝著早茶。
應劭手裡捏著一份《申報》，頭版最醒目的位置，赫然印著他那兩篇文章的標題。
筆名用的是先前隨口取的 “別說話吻我”，荒誕是荒誕了點，好就好在沒人能聯想到他頭上。
應業鵬做事穩妥，稿件送來的時候特意走的是秘密渠道，報館裡都沒人知道作者是誰。
他翻了翻報紙，除了他的文章，剩下的版面大半都是戰況通報，語焉不詳地說著前線對峙、日軍艦隊調動，沒什麼實質資訊。
應劭放下報紙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。
筆尖可以攪動輿論，可擋不住軍艦大炮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。
虹口的炮聲沒有斷過，隔著一排梧桐樹和幾道磚牆傳進來的時候，己經被濾掉了一大半銳利的稜角，只剩下悶沉的底噪。
他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的時間最長，憑藉著穿越前的記憶，又寫了好幾篇文章。
同時也把手邊能整理的東西理了一遍，又拿新的稿紙把腦子裡記著的、覺得用得上的東西一點一點落成字，偶爾停下來翻看前面的內容，確認沒有遺漏。
這樣過了三天。
期間，俞若潼來了一趟。
她穿著一身梅花素色旗袍，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拎著一隻小布袋，根本看不出來是個十五歲的少女。
應劭拉開門的時候她笑了一下，但笑容沒有平時那麼自然。
進門之後她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，杯裡的水沒有動。
安靜了半晌她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應大哥，我爸媽他們……有訊息嗎？”
“沒有最新的，”應劭說，“但我之前跟你說過，他們應該己經到香港了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俞若潼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追問，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，像是在等那句話翻過去。
應劭看了她一會兒，覺得她應該還是有什麼難處，於是開口道：“是不是錢不夠用了，這些你先拿去用，以後沒錢看要去藥行拿就行！你現在可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，花我點錢名正言順。”
見她興致不高，應劭開了個小玩笑，但俞若潼好像並沒有聽出來。
只見她臉紅了一下，道：“我，我怎麼能用你的錢呢？你己經幫了我很多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便瞧見應劭一臉壞笑。
“你，你討厭，又拿我尋開心！”
這麼一玩鬧，俞若潼似乎放鬆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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