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應劭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光己經亮了。
晨光透過梧桐葉曬進窗戶，遠處的炮聲比昨日稀了，斷斷續續飄過來，像悶雷滾過江面。
起身一番洗漱之後，他換上了馬甲專用套裝。
走到書桌前把那臺徠卡相機拿在了手裡，沉甸甸的，金屬機身帶著隔夜的涼意。
這是從松本健一手裡繳來的戰利品，此刻裡面裝著足以震動整個淞滬的證據。
他沒有多餘動作，撥開底蓋卡扣，取出膠捲，用黑布仔細裹好揣進懷裡，起身從後院翻牆而出。
赴險奪人的偽裝順著牆根鋪開，像一道淡不可察的影子。
到 108 號別墅側牆，他確認巷口無人，翻身落進院內。
客廳裡只有高寒。
她靠窗坐著，手裡攥著本書，聽見院牆的動靜抬眼，目光掃過九筒頭套，沒有驚惶，也沒有多餘的寒暄，只把書頁輕輕一折：“坐。”
應劭走到茶几前，把黑布裹著的膠捲放在桌上：“交給你們了。”
高寒伸手拿起膠捲，隔著黑布掂了掂，抬眼問：“什麼內容？”
“松井石根司令部會議現場的照片。”
應劭回道。
高寒剛要再問，對面人影己經往後院退去。
“底片你們留著，後續怎麼投放你們定。”
話音落時，院牆那邊己經沒了動靜。來無影去無蹤，半分多餘的停留都沒有，一如他第一次出現的樣子。
客廳裡只剩高寒一個人。
她捏著那捲膠捲站了幾秒，轉身走進走廊盡頭的暗房，鎖釦咔嗒一聲落定。
暗房裡只有紅燈亮著，昏昏暗暗的。
配藥、卷片、顯影，流程她做過幾百次，熟得不能再熟。
可當第一張相紙在顯影液裡慢慢浮出輪廓時，她握著鑷子的手還是猛地一頓。
先是松井石根圓睜的雙眼，然後是領章上的金星。
接著是第二張：潔白的海軍制服，浸透的血漬。
第三張浮出來的時候，她呼吸頓了半拍 —— 沙盤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顆人頭，順著軍銜層層疊上去，像一座塔。
最後一張是那行血字，一筆一劃，力透紙背。
西張相紙全部定影水洗完，她靠在暗房的牆上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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