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風裹著江面上的寒氣，刮遍了整個淞滬。
距離應劭返回上海，又過去了半個多月。
這半個多月裡，羅店前線的重炮聲晝夜不停，二十西門一五零榴彈炮藏在半地下工事裡，日復一日地犁過守軍的陣地。
土木工事塌了又修，修了又塌，前沿計程車兵蜷縮在泥水裡，每天的傷亡數字像往上漲的潮水，壓得統帥部喘不過氣。
這段時間裡，應劭出手清理掉過一些補給車隊，但也只讓重炮啞火了不到一天。
第二天日軍就調來了新的運輸隊，繞開了峽谷彎道，改走另一條備用公路，炮彈供給恢復如初，甚至火力還更猛了幾分。
靠炸補給線，只能解一時之渴。
要真正破局，還是得斬首。
朝香宮鳩彥王一日不死，日軍的指揮就一日不亂，上海的防線就遲早要崩。
這個念頭定下之後，他連著幾天沒閤眼，悄悄摸進日軍指揮所，監視日軍的一舉一動，試圖找出朝香宮鳩彥王的所在。
日軍在上海的野戰指揮所一共三個，都掛著 “司令部” 的牌子，警戒等級一模一樣。
之前松井石根時代的固定指揮部早就被廢棄，取而代之的是這種狡兔三窟的佈防。
顯然是吃了司令部被端的虧，專門針對他的斬首戰術改的。
第一天，他蹲守的是蘊藻浜後方的李家村指揮所外圍。
從入夜蹲到後半夜，看著裡面的軍官進進出出，大多是尉官級，最高不過少佐，更像個前線傳令點。
他沒動手，悄無聲息退了。
第二天，他摸去了月浦鎮的指揮所。
這裡警戒更嚴，軍官級別也夠高，可進出的傳令兵口風裡全是 “等待上面指令”，顯然也不是決策核心。
第三天，他換了羅店後方的王家大院。
剛蹲到後半夜，他就察覺到了不一樣。
首先是他發現了一個房間中有著大功率電臺，收發的電報的次數是前幾個指揮所的三倍還多，幾乎是不間斷地在收發報文，哪怕是凌晨換崗的間隙，也沒停過。
其次是人員。
進出大院的軍官，肩章上最少是佐官級，偶爾有大佐級別的參謀快步進出，門口的衛兵行禮的幅度都比別處大。
深夜兩點多，還有一隊密封車窗的黑色轎車悄悄駛進後院，沒有鳴笛，沒有通報，像是在送什麼重要人物。
最後是口令。
後半夜他冒險貼到外圍哨卡的死角，聽見換崗計程車兵低聲對答，口令比別處多了一道複核程式，稱呼裡面的人時，用的是 凸顯出對方尊貴身份的“閣下”。
三個異常點疊在一起，指向性己經非常明顯。
但他沒急著動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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