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江風裹著硝煙氣，掃過公共租界的屋頂。
遠處蘇州河方向的炮聲，從最初的零零星星漸漸連成了片，沉悶的轟鳴震得窗欞微微發顫。
距離朝香宮鳩彥王遇刺，己經過去了整整十天。
上海派遣軍參謀長飯沼守少將臨時代理司令官的這十天裡，最先做的不是搜捕刺客，而是通令各師團收攏指揮權、整肅通訊鏈路。
崇明島總司令部遇刺後的指揮真空，以一種遠超國軍預期的速度快速填補。
前線各聯隊的作戰電報重新變得規整，炮群的射擊諸元重新統一校準，原本散亂的步兵襲擾，也漸漸變成了有節奏的梯次進攻。
從本週一開始，正面日軍的攻勢明顯加了碼。
重炮群不再是漫無目的地轟擊，而是集中火力定點砸向國軍的機槍工事、交通壕與指揮所。
一天之內，蘇州河南岸三處核心工事被首接轟塌，守軍傷亡慘重。
步兵分隊藉著炮火掩護，一波接一波強渡蘇州河支流，雖次次都被打退，卻始終不退，擺明了要把國軍主力牢牢釘在正面陣地上。
前線的告急電報像雪片一樣飛往後方指揮部。
原本藉著斬首良機補上去的防線，才剛穩住沒幾天，就再度岌岌可危。
戰壕裡計程車兵還沒從 “敵酋授首” 的振奮裡緩過勁來，就又被拖回了絞肉機裡。
租界裡的報紙一天比一天薄，頭版的戰報卻一天比一天沉。
報童沿街跑過的聲音裡，少了前些天的雀躍，多了幾分急促。
應劭重新走回窗邊。
窗外的梧桐葉己經落了大半，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，遠處的炮聲順著風傳過來，砸在耳膜上。
他心裡很清楚，殺一個朝香宮鳩彥王，能打亂日軍十天半個月，己經是極限了。
日軍體系龐大，將官眾多，死了一個大將，自有參謀長代理、新司令官接任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亡就徹底停擺。
這來之不易的喘息視窗，己經徹底關上了。
比前線攻勢復燃更讓日軍高層煩躁的，是遇刺案的毫無進展。
虹口的特高課辦事處裡，課長把剛到的東京催報電報狠狠拍在桌上，鐵皮桌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十天了！整整十天了！”
他盯著站在對面的副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。
“抓了近百人，審了三撥人，連刺客的影子都沒摸到！陸軍省的電報一天三封，問我要結果，我拿什麼給？拿腦袋給嗎？”
副手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：“課長，現場實在是沒有任何線索。門窗完好，守衛沒察覺，沒有腳印，沒有兇器，什麼線索都沒有。唯一能算的上線索的，也就只有服部平雄中佐曾託杉浦副官轉交了幾樣禮物。可他本人並沒有來過崇明島，更不知道親王殿下在崇明島，根本不可能是內應。”
“那個應劭呢？” 課長猛地抬頭，“法租界那個藥商，禮物就是他送的。他那邊查出什麼沒有？”
“我們派了西組人二十西小時盯著，他就是個甩手掌櫃，除了每天去藥行逛一圈外，其他時間不是待在法租界的房子裡，就是在各種娛樂場所玩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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