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清晨,江霧裹著寒意漫過蘇州河。
六點半,司令部平房的書房門依舊緊閉。
朝香宮鳩彥王每日清晨六時準點起身,從不破例。
值夜的侍從在門外等了足足半小時,終於覺出不對,輕輕叩門,無人應答。
再一推,門軸吱呀一聲轉開,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手電筒的光柱晃過門口。
杉浦浩倒在地上,喉嚨一道齊整的血口,眼睛還圓睜著。
光柱再往書桌方向掃,朝香宮鳩彥王的無頭屍體斜靠在椅背上,鮮血浸透了桌前的作戰地圖。
牆上用血畫著那個標誌性的骷髏標記,旁邊一行字:血債血償。
手電筒哐當砸在地上。
尖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。
訊息在半小時內封死了整個崇明島指揮部。
沒人敢擅自進現場,也沒人敢壓下訊息。
最先反應過來的參謀跌跌撞撞撲向通訊室,發往東京參謀本部的電文,連署名都抖得發顫。
前線各師團首到天光大亮才察覺異常。
往常準時轟鳴的重炮啞了,進攻的哨聲沒響,工事裡計程車兵三三兩兩交頭接耳,沒人知道為什麼仗突然不打了。
上海派遣軍持續了兩個多月的進攻鋒芒,在這天清晨硬生生卡了殼。
總指揮部失聯,各聯隊主官不敢擅動,原定的蘇州河總攻首接擱置,整條戰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指揮真空。
崇明島總司令部遇襲、親王閣下遇刺身亡的訊息,正沿著斷斷續續的通訊線路,一點點傳到各聯隊。
失去了統一指揮,整個上海派遣軍瞬間陷入了群龍無首的狀態。
各聯隊主官不敢擅自行動,只能原地待命,原本定於清晨發起的蘇州河總攻,首接擱置。
中午時分,東京參謀本部的作戰室裡,陸軍大臣杉山元拿著新到的電報,把前面的內容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下。
沒有拍桌子,沒有提高聲音,只是沉默著望向窗外,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:“親王閣下,也玉碎了。”
滿室死寂。
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各自垂著頭,找不到任何能說出口的措辭。
淞滬會戰開打至今足足三個月的時間裡,上海派遣軍損失了兩位大將級別的最高指揮官,以及數十位佐官,其中一位還是皇族親王,可謂是損失慘重。
第一次可以推給疏忽與偶然,第二次,誰都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陸軍省的命令很快下達:嚴密封鎖訊息,對外只稱 “親王閣下因公調返本土”;即刻選派新任司令官赴滬接任,穩住陣腳;新任司令官抵達之前,暫由第十軍師團長柳川平助中將兼任上海派遣軍司令官,第 9 師團長吉住良輔中將協助指揮上海派遣軍;特高課全員出動,三日之內,務必查出刺客與內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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