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輕敵傍晚的時候,陸誠一個人坐在空地上,把視野裡的圖開啟。這個鎮子不大,但地形複雜——東邊有條河,西邊有座山,南邊是來時的路,北邊是荒地。
白天走過的地方已經全亮了。他把圖往二排那邊推,周明遠的標記在那兒,和那些新兵擠在一起,大概正在說話。
陸誠看著那個標記,忽然意識到自己能看到的範圍比在武昌時大了一圈。從賀勝橋到現在,這張圖在慢慢往外長。
“連長。”王得勝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“笑啥?”
陸誠搖搖頭。王得勝掏出煙遞給他一根,陸誠接過來點上,吸了一口,嗆得咳嗽了兩聲。王得勝笑出聲來:“連長,你不會抽菸?上次我就看你嗆。”
陸誠沒理他,又吸了一口,還是嗆,但比剛才好點。“行了。你跟老四從一排抓幾個人,給我搭個警衛班。你當班長,老四當副班長。趕緊去辦。”
王得勝連連擺手:“連長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”
“那老四當班長你當副班長。”
“別別別。”王得勝臉上堆起笑來,又摸出一根菸往陸誠手裡塞。
“趕緊去。”
十月二十五日,天還沒亮,集合哨就響了。陸誠從床上翻起來,套上軍裝往外跑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,王得勝和張老四帶著剛搭起來的警衛班在維持秩序,周明遠站在二排前面,手裡攥著個小本子,正挨個兒核對名字。
二排到齊,他跑過來報告。陸誠點點頭,帶著隊伍往操場跑。
操場上已經站了好幾個連隊。第六團三個營九個連,近千號人,黑壓壓一片。團長陸鎮站在最前面,手裡拿著根樹枝,地上鋪著一張地圖。
“今天給你們講南潯鐵路。”陸鎮蹲下去,用樹枝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,“孫傳芳的主力在九江和南昌之間,沿著鐵路佈防。這是鐵路——東邊是山,西邊是水。山不高但陡,水不深但寬。所以只能沿著鐵路打。”
講完了,陸鎮站起來:“各連帶回去,自己練。”
陸誠把隊伍帶回駐地,讓各排長帶著自己的兵出操,自己站在空地上繼續看那張圖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南潯鐵路沿線——山,水,鐵路,村莊,一段一段地亮起來。
周明遠走過來問他在想啥,陸誠說看路。周明遠往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,什麼都沒看見,就一片空地。“哪兒有路?”
陸誠沒回答。他把那片地形又過了一遍,睜開眼:“叫上你的人,跟我走。”
他帶著二排出去了。走在最前面,視野裡的圖開著,領著隊伍穿過一片收割完的稻田,翻過一道土坎,鑽進一片雜木林。走了兩刻鐘,從林子另一頭鑽出來,前面橫著一條河。
隨著隊伍不斷前進,越來越多的資訊浮進他腦子裡——河的寬度,對岸的地形,再往前一里就是鐵路路基。
“這是哪兒?”周明遠問。
陸誠蹲下來看著那條河。河面不寬,但水流急,撞在石頭上濺起白沫。對岸是一片開闊地,開闊地過去就是鐵路。他把這一段也點亮了。“記住這個地方。以後打仗,可能要從這兒過。”
周明遠掏出小本子記了幾筆。“連長,你怎麼知道這兒有條河?”
“看地圖看的。”
周明遠信了。他把本子收起來,繼續跟著走。
回到駐地已經是下午。陸誠剛坐下,王得勝就湊過來:“連長,團部開會,讓你去。”
團部裡坐滿了人,各連連長都在。陸鎮站在最前面,臉色不算好看。陸誠在角落裡坐下。陸鎮掃了一圈屋裡這些人,開口了:“師部開會了。劉師長說,南潯鐵路正面,孫傳方的兵不多。咱們第一軍打頭陣,第二師打前鋒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孫傳方剛在南昌吃了敗仗,士氣不高。這一仗,好打。”
有人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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