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南潯鐵路十月二十二日,凌晨。部隊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。陸誠走在隊伍中間,身後是一百多號人。王刀帶著一排走在最前面,周明遠帶著二排在中間,趙德明帶著三排殿後。
腳步聲壓在土路上,悶悶的,偶爾有誰槍托碰了水壺,發出一聲脆響,又安靜下去。
走了兩個時辰,天亮了。南潯鐵路就在前面,鐵軌在晨霧裡泛著冷光,兩條鋼軌筆直地往北延伸,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。
鐵路兩邊是丘陵,不算高但是很陡峭,長滿了灌木和矮松,清晨的露水掛在葉片上,打溼了士兵們的綁腿。
陸誠把視野裡的圖開啟。南潯鐵路這一段已經全亮了——哪裡坡陡,哪裡溝深,哪段路基適合隱蔽,全在腦子裡鋪著。
他把注意力往前推,五里外鐵路拐彎處有一片紅點,不多,幾十個,應該是孫傳芳的前哨。紅點旁邊還標著裝備:一挺重機槍,其餘是步槍。
王刀從前面摸回來。這人走路沒聲,腳下像長了肉墊,到跟前了陸誠才發現。他在陸誠身邊蹲下,壓低聲音:
“連長,前面鐵路拐彎的地方有個村子,叫沙河。敵人放了前哨,幾十個人,村口架了一挺機槍。機槍在左邊,右邊是空的。村東有條幹溝,雨季衝出來的,半人深,從溝裡摸過去能繞到他們背後。”
陸誠看著王刀。這個漢子人看著粗,但做起事來細,他既然說了那就八九不離十。陸誠的圖告訴他王刀說的全對,乾溝正好卡在敵軍火力覆蓋區的死角上,紅色虛線擦不到那條溝沿。
“帶一排從乾溝摸過去。摸到後面別急著打,等訊號。”
王刀點點頭,起身走了。三十幾個人跟在他後面,彎著腰,一聲不吭,像一群灰布影子滑過晨霧。
陸誠爬起身去找趙德明。趙德明蹲在三排前面,正拿著個本子畫什麼,鉛筆頭短得都快捏不住了。
看見陸誠過來,他站起來,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歪歪斜斜的眼鏡——第三副了,前兩副都在戰場上打壞了,這副左邊的鏡腿用縫衣線纏著,看著隨時要散架。
“連長。”
“三排跟著警衛班,做預備隊。聽見槍響再上。”
趙德明點點頭,又問:“一排從哪兒摸?”
“乾溝。”
趙德明低頭想了一下,大概是在腦子裡把沙河的地形過了一遍,然後點點頭,沒再問了。他蹲回去繼續畫他的地圖。陸誠瞥了一眼,是沙河一帶的等高線和房屋分佈,畫得還挺細。
陸誠回到隊伍中間,把圖開啟。王刀帶著一排已經摸到乾溝邊上了,三十幾個灰影趴在溝沿上,一動不動。
沙河村裡的紅點還在原地,村口那挺重機槍的標記擱在左翼,槍口指向正面——他們還沒發現側翼已經被摸過來了。
周明遠湊過來:“連長,啥時候打?”
“等。”
等了半個時辰,正面接上火了。不是一排打的,是正面部隊先動了手。槍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,隔著晨霧傳過來,悶悶的,像遠處在敲一面破鼓。
陸誠把圖開啟,沙河村裡的紅點在動,往正面方向移動——敵軍正在把注意力集中到正面,村口那挺機槍也開始往正面方向掃,紅色虛線一道道射出去,把開闊地封得死死的。
“走。”陸誠站起來,帶著二排往乾溝方向摸。
他們翻過一道土坎,鑽進一片灌木叢,矮松的枝條抽在臉上,帶著露水的涼意。從灌木叢另一邊鑽出來,乾溝就在前面。王刀趴在溝沿上,看見陸誠過來,往旁邊挪了挪,抬手指了指前面。
陸誠趴到他旁邊,往前看。沙河村就在一百步外。村口一挺重機槍架在沙袋後面,正往正面方向吐著火舌,槍聲震得沙袋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
機槍手弓著腰,旁邊兩個副手一個遞彈鏈,一個往槍管上澆水降溫,水澆上去嗞嗞地冒白汽。村子裡麵人影晃動,腳步聲和喊叫聲混在一起,都在往正面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