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香港香港的教會醫院在山上,能看見海。
陸誠躺了三天,才第一次被扶起來坐到窗邊。
窗戶很大,推開就是海,一眼望不到邊。
遠處有船,小的,大的,冒著煙的,張著帆的,來來往往。
海風從窗戶吹進來,鹹腥鹹腥的,比廣州碼頭的淡一點,比上海碼頭的乾淨一點。
他的胸口還纏著繃帶,彈片取出來了,傷口在長,但一咳就疼。
醫生是個英國人,頭髮花白,說話慢條斯理的,每次換藥都說“good”,然後加一句生硬的中文:“慢慢來。”
護士是個廣東姑娘,說粵語,他聽不懂,她就比劃。換藥。打針。量體溫,一樣一樣來,動作輕,不廢話。
父親從南昌來陪了他兩天,然後回了廣州。走之前說:“好好養著,養好了再說。錢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留下一個信封,裡面裝著錢,厚厚一疊。陸誠沒數,塞在枕頭底下。
第四天下午,隔壁病房住進來一個人。
陸誠聽見動靜的時候正躺著看天花板。走廊裡有腳步。
陸誠遠遠的就聽見一陣笑聲。笑聲很年輕,中氣十足,不像生病的樣子。
過了一會兒,護士推著輪椅從他門口經過。輪椅上坐著一個人,二十出頭,穿著病號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笑。
他看見陸誠的房門開著,往裡看了一眼。
“中國人?”他問。說的是國語,帶著點南方口音,又混著點別的東西。
陸誠說:“是。”
那人笑了。“太好了。我住了三天,隔壁是個英國老頭,說話我聽不懂,聽說是利物浦來的,他也不想跟我說話。悶死了。”
護士把他推進隔壁房間。過了一會兒,他又出來了。
這次是走著出來的,一隻手捂著肚子,一隻手扶著牆,走得慢,但臉上還是帶著笑。
他站在陸誠門口,敲了敲門框。
“嘿,朋友。能進來坐坐嗎?我一個人待著難受。”
陸誠看了他一眼。“坐吧。”
他走進來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動作小心,捂著肚子的手一直沒放開。
“闌尾。”他指了指肚子。
“我從美國回來,在快到港的時候發作了。一到香港就被塞進醫院了。你呢?”
“打仗傷的。”陸誠說。這種問題沒必要瞞,也瞞不住。
那人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北伐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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