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腦子裡想的就是自己的部隊自己的兵。
“你叫什麼?”那人問。
旁邊的年輕人的話把陸誠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“陸誠,陸仲明”
“我叫林振宇。”他伸出手。陸誠握了一下,手心乾淨,沒繭子,和他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樣。
“你在美國唸書?”
陸誠隨口問了一句。
這種富家少爺的套路,後世他見多了——家裡有錢,送出去鍍金,唸完了不想回來,跟家裡鬧矛盾。
回來就生病,生病就住院,住院就無聊,無聊就找人聊天。
“哥倫比亞大學,商學院。”
林振宇說,語氣裡帶著點得意,“我爹讓我回來接班,我不願意。
唸完了想在美國待兩年,他不讓。吵了一架,我就回來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回來就闌尾炎,也是夠倒黴的。”
哥倫比亞大學。陸誠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——曼哈頓,晨邊高地,百老匯大街。
他在後世見過那地方的圖片,窮大學生哪有機會去。
林振宇等了等,見他不說話,又問:“你呢?打完仗幹什麼?還當兵?”
陸誠看著眼前的公子。
“這位少爺,我們還沒打完呢。我們剛打到上海。北方北洋軍閥那些人還沒解決。”
“嘿,跟我講講這打仗怎麼樣。有沒有意思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。語氣不冷不熱,意思很明顯——不想聊了。
林振宇沒聽出來。他靠在椅背上,又說:“你當兵打仗,見過死人吧?”
陸誠看著他。這句話問得輕飄飄的,像是在問“你吃過飯了嗎”。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一個闌尾炎就嚷嚷著“倒黴”的人,問他見沒見過死人。
“見過。”他說。
“怕嗎?”
陸誠看著林振宇的臉,年輕,乾淨,沒受過苦。
他想起武昌城牆下那些屍體,想起曹淵額頭上的洞,想起工廠裡那個炮彈坑。他不想跟這個人說這些。
“你闌尾怎麼樣了?”他岔開話題。
林振宇愣了一下。“還行,快好了。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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