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根打磨得極為光滑的硬木長棍，木棍比她的身高還要長出大半，估計是不知從何處拾來的廢棄木料，被她日日摩挲把玩，表面溫潤無刺，被她當成貼身兵器，寸步不離。
周遭的頑童正圍著她嬉笑打趣，嘰嘰喳喳的聲音滿是稚氣的戲謔。
“阿禾又拿著破木棍舞弄，整天就想學人練武打仗，真是母老虎！”
“就是，女孩子家家的，安安分分織布拾柴就好，還想當將軍，簡首痴心妄想哈哈！”
“天天舞棍弄棒，太奇怪啦！”
聲聲調侃落在耳畔，換做尋常孩童，早己羞惱哭鬧，可名為阿禾的小姑娘，自始至終面色平靜，眼底無半分慍怒。
等幾個頑童笑鬧著離開，她才緩緩抬起清亮的眸子，抬手認真拍了拍木棍上的薄塵，雙腳穩穩紮地，照著自己日日揣摩的架勢，認認真真抬手、劈棍、格擋，動作算不上標準規整，甚至帶著幾分生澀，可每一招、每一式都格外認真，眼神專注堅定，一絲不苟。
立在不遠處的潘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好奇詢問一旁老婦，“老夫人，那丫頭是？”
老婦聞言看向老槐樹下，隨後神色有些憐惜地嘆了口氣，“唉，那孩子啊，她叫阿禾，是咱們城裡的孤兒，她爹孃早些年皆死於兵禍，只留她孤零零一人，無親無故，孑然度日。”
“這些年來，這丫頭全靠拾荒，撿拾柴薪、廢布、零碎物件，換幾枚微薄銅板餬口求生，咱們這些鄉里街坊時常接濟她一口吃食、半匹舊布，從未讓她餓凍流離。”
“阿禾這孩子比尋常人家孩子懂事百倍，知恩圖報，小小年紀勤快得很，從不願白白受人恩惠，今日幫東鄰王婆家劈柴挑水，明日幫西戶商戶清掃院落、整理雜物，誰家有細碎活計，她瞧見了都會主動上前搭把手，任勞任怨，乖巧溫順。”
“咱們整座城南街巷的鄉親，無一不疼惜這個命苦又爭氣的孩子。”
潘鳳聞言，微微動容。
他定了定神，隨後邁步朝那邊槐樹下走去。
高大的身影落在小姑娘身前，投下一片溫和的陰影。
正在練棍的阿禾驟然察覺身前有人影，當即收勢站定，連忙轉過身來。
抬眼望見眼前身材魁梧、氣度端正的男子，再看那身鎧甲就知道是軍中之人，頓時眼前一亮，沒有半分膽怯，反倒依著平日裡鄉親教的禮數，微微躬身，規規矩矩行了一禮。
“見過將軍！”
潘鳳被這丫頭的舉止逗笑，語氣溫和，“你一個女娃娃，在這裡舞弄棍棒作甚？”
阿禾聞言，單手叉腰，一臉意氣風發的樣子，“我要當將軍！”
此話給潘鳳逗樂了，“沙場是男兒埋骨之地，女子不必踏足刀兵。”
豈料小姑娘頓時不樂意了，昂著腦袋看向潘鳳，鼓著嘴巴嘟囔道：“誰說女子不如男，我偏要當將軍！”
潘鳳半蹲下身子，挑眉看向面前這個小丫頭，“那你倒是說說，你為何想當將軍？”
阿禾眉眼清亮，眼神格外澄澈堅定，明明身形稚嫩，脊背卻挺得筆首，絲毫不怯場。
“因為我是孤兒，嘗過孤苦無依的滋味，不想讓更多的人和我一樣被戰亂流離摧殘，所以我一首在想，若自己能成為頂天立地的將軍，練就一身本事，便可庇護弱小，守護家園，讓世間再無流離失所的孤兒，再無飽受兵禍的百姓。”
這番話落在潘鳳耳中，讓這位虎背熊腰的糙漢，一時間愣在了原地。
他年輕時習武的志向便是平定亂世，而眼前這個瘦弱的丫頭，竟與他當年有著相同的初心，令他心中動容萬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