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放眼望去,不少農戶都新砌了院牆,有的還換了厚實的青瓦頂。
村口老槐樹下格外熱鬧,幾個老農搬著木凳圍坐閒談,身旁孩童追著雞鴨跑鬧,手裡還攥著半塊雜糧餅,小臉圓潤,半點沒有從前瘦得脫相的模樣。
田埂上三三兩兩婦人挎著竹籃下地,說說笑笑,神色鬆弛,全無往日愁雲滿面的愁苦。
周厚德攥緊肩上沉甸甸的包袱,沿著記憶朝巷子往裡走去。
只是時隔幾年,村裡大變樣,不少舊房翻新。巷道拓寬,沿途多了不少新院牆。新柴棚,往日熟悉的景緻改得七七八八,看著竟有些陌生。
他一路往東,走到記憶裡趙家所在的河沿空地,原先那堵斑駁開裂的土牆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新糊白泥的院牆,門口兩側爬滿倭瓜藤,金黃小花開得密密匝匝,正是妹妹家。
周厚德站在門外,抬手遲疑片刻,輕輕叩響了木門。
門 “吱呀” 一聲拉開,開門的正是周桂英。
她身上穿著乾淨粗布短衫,面色紅潤飽滿,再也不見從前常年餓出來的蠟黃消瘦,手裡還端著一盆剛擇好的青菜。
抬眼看見門口站著揹著包袱的兄長,周桂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手裡菜盆險些脫手,眼眶驟然一紅,聲音都發顫:“哥?你怎麼翻山過來了?”
周厚德望著小妹,兩年未見,她面色紅潤豐腴,一身粗布衣衫乾淨利落,髮髻梳得整整齊齊,光景比自己預想的好上千百倍。
心口懸著的大石驟然落地,他抬手輕拍桂英肩頭,聲音沙啞:
“別哭別哭,哥就是來瞧瞧你,一家人平平安安便足夠了。”
桂英連忙拉著他入院,腳下青磚平整,看得周厚德一陣恍惚。
記憶裡趙家院牆低矮殘破,荒草遍地,堂屋門歪斜不堪。
如今三間青瓦瓦房敞亮規整,木格窗糊著新紙。
東牆葫蘆藤爬滿木架,西頭雞圈裡蘆花雞悠然啄食,簷下串著幹辣椒與幹蒜,院中兩棵棗樹濃蔭匝地,樹下襬著方桌竹椅,處處透著安穩富足。
周厚德站在樹下,望著滿院新氣象,滿心疑惑,一時不知從何問起。
桂英端來熱茶遞到他手中,又拉過竹椅請他落座,眼底淚痕未乾,嘴角卻藏不住笑意:
“哥趕路許久,先喝口茶歇歇,我去給你備些吃食。”
周厚德一把拉住她手腕,搖頭攔下:
“先不急忙活,你跟我細說清楚。”
他環視整座院子,滿心不解,又順口問道:
“對了,趙老四跟孩子去哪了,怎麼不見人影?”
不等桂英答話,他便接連丟擲心中積攢的疑問:
“以前趙老四那幾畝薄田,糧食交完稅連一家人餬口都難,怎麼短短兩年就能翻蓋這麼好的宅院?”
“方才我翻山過來,一路全是平整大路。打理得齊整的良田,路邊還有鄉勇來回巡邏,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