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,蘇州。
河湖如織,運河橫貫城池,舟楫往來,商幡林立,市井煙火繁盛至極。
綾羅綢緞行銷天下,金銀貨物匯通南北,乃是東南數一數二的富庶寶地。
此刻,北疆大捷的驚天戰報尚在驛道之上日夜飛馳,還未傳入這片溫軟繁華的江南地界。
城西胥江沿岸,水網環抱,楊柳夾岸,風光清絕。
此地是蘇州富商縉紳聚居的上等坊區,宅院鱗次櫛比,朱門高牆,一家更比一家氣派。
坊中一棟氣勢恢宏的獨棟豪宅,門首懸著黑底金字匾額 —— 劉府。
府內內堂清雅靜謐,窗欞下青煙嫋嫋,檀香繚繞,案上茶湯溫熱,一室安然。
劉德財劉老爺端坐太師椅上,指尖慢悠悠摩挲著一方溫潤玉把件,神色閒適。
他深耕漕運、綢緞貿易數十年,是實打實的江南豪商。
而此刻一旁的夫人沈玉茹,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憂色,手中絹帕無意識地絞了又絞,終是忍不住,輕聲打破沉寂:
“老爺,近來城中流言紛紛,都說北疆戰事兇險,胡虜鐵騎南下,勢如破竹。”
“咱們家大富遠在北疆邊陲清源縣,緊鄰胡虜疆界,遍地兵戈戰火,也不知他如今安危如何……”
她思慮了一會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依我看,不如修一封家書,勸他尋個緣由辭官,早早回蘇州安穩度日。好歹一家人平平安安守著家業,比什麼都強。”
聽聞此言,劉德財緩緩放下手中玉件,眉頭驟然蹙起,心底翻湧著無盡的無奈與唏噓。
劉氏一族在蘇州紮根百年,枝繁葉茂。
族中小輩各有建樹,而他劉德財這一房膝下共有三子。
長子、次子性情沉穩踏實,無心仕途,自小便跟著他打理漕運、綢緞大宗生意。
兄弟二人心思縝密,行事穩妥,賬目清明,人脈通達,將偌大一份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、蒸蒸日上,是劉德財最得力的左膀右臂。
唯獨排行第三的劉大富,是全族上下唯一的異類,也是蘇州城內人人私下打趣的笑柄。
劉大富自年少便頑劣成性,不學無術。
讀書識字一竅不通,打理商事一竅不曉,全無半分立身本事。
唯獨打架鬥毆、市井遊蕩、尋釁滋事、調戲良家女子最為擅長。
劉德財滿心恨鐵不成鋼,夜半獨處之時,也曾對著月色長嘆,不知上輩子造了何等孽緣,竟生出這麼一個惹禍的孽障。
彼時朝堂吏治腐敗,捐納之風盛行,只要肯擲重金,便可買得實缺官職。
萬般無奈之下,劉德財一咬牙,一擲數萬兩白銀,為劉大富捐下北疆清源縣縣令一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