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來,好歹給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謀一身官身,算是盡為人父的最後一份責任。
二來,北疆邊陲,山高皇帝遠,把這個整日惹是生非的孽障遠遠打發出去,落個眼不見心不煩,免得留在蘇州繼續丟人現眼。
想到此處,劉德財胸中火氣翻湧,當著夫人的面冷聲一哼,語氣又怒又冷:
“回來做什麼?就讓他在那邊待著!爛泥扶不上牆,整日荒唐惹禍。從今往後,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!”
沈玉茹聞言心頭一酸,眼眶瞬間泛紅,連忙低聲勸道:
“老爺,那終究是咱們的骨肉。年少頑劣,年歲漸長總會懂事。如今北疆戰火紛飛,人命如草芥,他孤身遠在千里之外,何等孤苦,您怎能說這般氣話?”
她滿心牽掛幼子,憂心忡忡,再三勸解幾句,見丈夫怒氣未消,不敢再多言語,只得輕嘆一聲,緩緩起身退了出去。
內堂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窗欞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,浮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。
劉德財端坐原位,面色沉沉,望著夫人方才坐過的那把椅子,又望向案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。
方才的狠話,終究是氣話。
沉默片刻,他走到門口,朝外壓低聲音喚了一聲:
“福安。”
鬚髮半白的老管家快步走了進來,躬身垂手:
“老爺,您吩咐。”
劉德財負著手,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棵老槐樹上,半晌沒開口。
福安也不敢催,只安安靜靜等著。
“去,傳信往北疆,設法聯絡上那逆子,叫他…… 儘早抽身,尋機歸鄉。”
福安躬身道:“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劉德財看著福安遠去的背影,嘆息了一聲。
嘴上再如何氣惱,骨肉親情終究難以割捨。
然而誰也未曾料到,昔日那個整日荒唐、一無是處的紈絝廢材,早己在遙遠的北疆脫胎換骨。
浴血戍邊,募勇破敵,以八千鄉勇擊潰十萬胡虜鐵騎,立下力挽國祚的蓋世奇功。
馬蹄踏碎沿途晨露,道旁旌旗獵獵迎風。
那位攜西品榮銜、鎏金誥命,身負浩蕩皇恩的朝廷天使。
正沿著運河兩岸的官道,星夜兼程,日夜疾馳,一路朝著蘇州劉府奔赴而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