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領事館。”她說，氣息還沒喘勻，“打電話。讓他們來接我們。”
少年點了點頭，將她輕輕放下來。
她落地時雙腿一軟，少年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兩人沿著街邊走了幾分鐘，找到一個立在加油站旁邊的公用電話亭。
少年將溫雪荔扶到電話旁，讓她靠著亭壁站穩，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，投進去，按下她念出的號碼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。
溫雪荔靠在電話亭冰涼的玻璃壁上，聽著那單調的等待音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。
電話接通了。
少年將聽筒遞給她。
她伸手接過，貼向耳邊。
對面傳來一個溫和專業的女聲：“您好，駐墨爾本總領事館，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？”
溫雪荔的聲音比預想中要平穩。
她報了自己的姓名，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說明自己的身份和遭遇，需要領事保護和協助回國。
她的聲音沒有顫抖，沒有哽咽，條理分明。
早己經當初在墨西哥時那樣熱淚盈眶。
但她說著說著，忽然發覺自己的臉上溼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，聲音還是穩的，但眼淚己經不受控制地湧出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一滴一滴落在電話按鍵上，在金屬表面上暈開成小小的水光。
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聲音變得更加柔和，安撫她說己經記錄資訊，會立即安排人員前往她提供的地點接應，請她保持電話暢通，注意自身安全。
溫雪荔報了地址，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衣著特徵，然後鄭重說了聲謝謝，結束通話電話。
聽筒從她手中滑落，懸在電話線末端輕輕晃動。
她站在原地，眼淚還在無聲地流淌。
她緩緩抬起頭，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少年。
他也在看著她。
那雙被熱帶陽光曬成淺蜜色的眼睛裡，有擔憂，有疲憊，腳下白色帆布鞋己經開膠，左腳大拇指的位置破出一個洞，露出裡面翻開的指甲蓋，正滲著血，在白布鞋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。
溫雪荔看著那雙鞋上的血漬，再也忍不住了，抬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顫抖，壓抑了一年的恐懼、委屈、絕望、憤怒，在這一刻全部決堤而出，化作一聲聲壓抑太久的、破碎的哭聲。
她是踩著多少人的鮮血才能苟活到現在的？
她蹲下身，將臉埋在膝蓋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少年在她面前蹲下來，用那隻沒有受傷的腳支撐著重心，靜靜地陪著她。
他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只是輕輕落在了她蓬亂的發頂上，他不太會說英語，更不會說中文，只能用這個簡單的動作告訴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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