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機的人群中，關曉芝站在最前排，雙手交握在身前。
三天前，她接到來自澳洲領事館的電話，從那以後幾乎沒有合過眼。
她去了一趟城西的寺廟，在觀音殿裡跪了很久，捐了一盞長明燈，寫了祈福牌，把女兒的名字寫在黃紙上，壓在香爐底下。
她從來不是一個迷信的人，但聽到訊息的那一刻，她感謝了天，感謝了地，感謝了所有神佛，讓她的女兒能夠平平安安回來。
人海間，她瞧見了那道身影。
她的女兒，穿著一件素色的開衫，臉色蒼白，從通道那頭緩緩走來。
那一瞬間，關曉芝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撕扯，一下一下地疼起來，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她是一位話劇團長，一輩子在舞臺上扮演過無數角色，向來以優雅得體著稱。
但那一刻，她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她推開身前的人群，幾乎是撲過去的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，聲音帶著哭腔，在嘈雜的到達大廳裡清晰地響起來：
“荔荔！我的荔荔！”
關曉芝一把將溫雪荔抱進懷裡，抱得很緊很緊，不允許任何人再將女兒從她的懷裡搶走。
她的臉埋在女兒的肩窩裡，肩膀劇烈顫抖著，哭聲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，化作一聲一聲重複的呢喃：
“荔荔……荔荔……我的孩子，媽媽好想你，回來就好，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溫雪荔被母親抱在懷裡，眼眶慢慢地、慢慢地紅了，抬起手，輕輕落在母親顫抖的後背上，像小時候母親安慰她那樣，輕輕拍了兩下，聲音沙啞，只說了一個字：
“媽。”
周圍的人流來來往往，有人側目，有人匆匆路過，沒有人知道這對相擁的母女之間隔著怎樣的一年。
溫雪荔臉色太差了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，關曉芝越瞧女兒這模樣，越擔心，堅持要帶女兒去醫院。
內科診室裡，醫生問了幾個常規問題，開了幾項基礎檢查。
血常規、血壓每一項都很快出了結果。
醫生看著報告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斟酌著措辭對關曉芝說：
“身體沒有大礙，但從指標上看，患者近期經歷過分娩，產後身體尚未恢復，又經歷了長途奔波和精神壓力，目前處於比較虛弱的狀態。有輕度貧血，免疫力也比較低，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，不然容易落下病根。”
醫生說得儘量委婉。
“分娩”兩個字落在診室裡，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。
關曉芝站在一旁，緩緩抬起手，捂住自己的嘴，指節抵在唇邊，緊緊地咬住，要用那一點疼痛來壓住喉嚨裡要溢位來的聲音。
她的心口像被人活生生掏空一塊，淚水無聲湧出來，順著捂住嘴的手背滑落。
溫雪荔坐在病床上，她不敢看母親，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蓋的手背上，滾燙的淚珠一顆一顆砸落下來，像一個做錯了事、不敢抬頭面對家長的孩子。
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，開了幾副調理的中藥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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