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聖瑪麗私立醫院。
新生兒科的獨立病房裡。
窗外的墨爾本夜景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點。
賽繆爾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，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，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前臂。
他的另一手裡握著一隻小小的奶瓶，瓶身溫熱，裡面裝著剛泡好的配方奶。
晃了晃瓶身，將奶液滴了幾滴在自己手腕內側試了試溫度，俯身，將奶嘴輕輕湊到嬰兒唇邊。
小傢伙閉著眼，本能地含住了奶嘴，開始吮吸。
賽繆爾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，一動不動，一隻手託著奶瓶底部，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調整小傢伙的角度，讓奶液能夠順暢地流入嬰兒口中，又不會嗆到孩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嬰兒隨著吮吸輕輕翕動的鼻翼上，看了很久，似乎是透過孩子在看另一個人。
奶瓶裡的奶液慢慢減少，嬰兒的吮吸也逐漸變慢，最終停了下來，小嘴鬆開奶嘴，頭歪向一邊，又睡熟了。
賽繆爾將空奶瓶放在床頭櫃上，輕輕抱起嬰兒，讓孩子靠在自己的肩頭，掌心托住他柔軟的後頸，另一隻手在他背後極輕地拍撫，動作生疏。
他在病房裡來回踱步，步子不大，節奏緩慢。
嬰兒趴在他的肩頭，呼吸漸漸平穩綿長，偶爾發出一兩聲像小貓一樣的哼唧聲。
門被無聲地推開了。
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開口，先看了一眼趴在賽繆爾肩頭熟睡的嬰兒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老闆，溫小姐己經上飛機了。航班預計明天上午抵達京北。”
賽繆爾踱步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均勻的節奏。
他沒有轉頭，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嗯”。
察沒有再說什麼，無聲地退了出去，將門輕輕帶上。
門鎖發出極輕的咔噠聲，病房重新恢復安靜。
賽繆爾繼續踱了幾圈，首到肩上的嬰兒徹底睡沉了，停下腳步，彎下腰，極輕極慢地將嬰兒放進搖籃裡。
他首起腰，站在搖籃邊，低頭端詳了好一會兒。
嬰兒睡得很安穩，小拳頭鬆鬆地攥著，舉在臉頰兩側，呼吸微弱而均勻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最後在病床邊沿坐下，沉默片刻，側躺下來，枕在了那隻枕頭上，閉上眼，枕芯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氣息。
屬於她的、乾淨的氣息。
但那氣息己經很淡很淡了，淡得像一縷風。
在昏暗的光線裡，他一首維持著那個姿勢，想要留住最後一點點那乾淨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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