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廳裡光線柔和，幾幅紀錄片海報錯落有致地懸掛著，射燈在畫面上投下暖光。
觀眾不算多，三三兩兩散落在各個展板前，戴著耳機觀看片段，或者站在靜態攝影作品前駐足良久。
溫雪荔慢慢走著，目光從一幅幅展板上掠過。
有一部記錄鄂溫克族馴鹿人的黑白影像，鏡頭安靜地追隨一位老婦人在大興安嶺深處的遷徙軌跡。
還有一部關於廣州城中村拆遷的觀察式紀錄片，介紹裡寫到，導演用了西年時間跟拍同一戶人家，鏡頭從兒童的膝蓋高度緩緩生長到成年人的視角，時間的重量在每一幀畫面裡沉澱。
她在一個個展板前駐足，又離開，腳步不急不緩。
最終在展廳最深處的一幅展板前停了下來。
這就是陳濯前天提到過的關於阿富汗邊境地區的紀實影像。
畫面以大面積灰黃調的貧瘠山地為底，點綴著深色帳篷和晾曬的衣物。
其中一張照片裡，一位年輕的阿富汗女子裹著暗紅色的頭巾，站在臨時搭建的難民營入口處，目光望向鏡頭以外的遠方。
旁邊的簡介牌上寫著：“塔利班重新掌權後，數千名女性穿越邊境湧入巴基斯坦。她們中的許多人帶著孩子，帶著少數能帶走的財物，在邊境線上等待數日甚至數週，但是大多數人不知道等待的盡頭是什麼。”
溫雪荔被那幅畫面吸引，那位女子的眼睛沒有悲慼，而是更為複雜的東西。
在極度的不確定性中，依然選擇站立、選擇等待、選擇繼續走下去的堅韌。
“你看了很久。”
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。
溫雪荔轉過頭，看見一位約莫西十歲出頭的女性站在她身旁。
那位女性穿著一件深色的亞麻襯衫，短髮，未施粉黛，顴骨上帶著日曬留下的淡淡痕跡，眼神明亮沉靜，手裡端著一杯紙咖啡，目光也落在那幅畫面上：
“很多人不喜歡這部片子，覺得太壓抑，太尖銳。他們說為什麼要拍這些東西？看了讓人不舒服。”
溫雪荔沉默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但是有些紀錄片太舒服的話，會失去它原本的價值。”
那位女性轉過頭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：
“我是這部片子的攝影師。”
溫雪荔接過名片，簡潔的白色卡片上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郵箱地址。
這位攝影師叫蘇敏。
蘇敏望向那幅畫面，主動為溫雪荔介紹道：
“這張照片是在托爾哈姆邊境口岸拍的。那天很冷，風沙很大，我站在邊境線巴基斯坦一側，隔著鐵絲網拍下的她。聽路過的人說她抱著兩個孩子在那裡等了五天，她的丈夫在喀布林被塔利班帶走後就失去了訊息。她不知道過了邊境線之後，帶著孩子還能去哪裡，她只知道當下不能留在原地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，繼續道，“我拍過很多這樣的面孔，在敘利亞邊境，在孟加拉灣，在羅興亞難民營......有時候我會想，我拍了這麼多年，世界並沒有變得更好。”
溫雪荔握著那張名片:“您這句話比這部片子還沉重。”
蘇敏不知怎麼就被溫雪荔這句話逗笑了，端著咖啡杯，側過頭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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