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年輕，那些沒拍成的片子，以後有的是機會重新撿起來。我三十五歲的時候才拍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獨立紀錄片，在這之前，我在廣告公司拍了八年企業宣傳片。”
她說到這裡時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“所以，凡事不急。”
溫雪荔從電影資料館走出來，夕陽將整條梧桐道染成溫柔的琥珀色。
站在門口，眯起眼適應戶外的亮度，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，沒有特定的目的地，只是想走一走。
在經過一處灌木叢時，一團小小的、黑白相間的東西從冬青葉底下鑽出來。
是一隻小奶貓，絨毛蓬鬆，邁著西條小短腿，顛顛地跟在她腳邊，仰著頭，發出一連串細嫩的“喵嗚喵嗚”。
溫雪荔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那隻小東西。
小貓見她停下來，立刻扒住她的褲腿，後腿蹬著地面，試圖往上爬，爪尖勾住布料，整個身體懸在半空中晃盪。
溫雪荔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，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你的媽媽呢？”
小貓仰著頭，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她，“喵”了一聲。
溫雪荔抱著那隻小貓，先去最近的寵物醫院，醫生給小貓做了基礎檢查，大約兩個月大，除了有點營養不良和輕微的耳蟎，整體還算健康。
買了一袋幼貓糧、一罐羊奶粉、一隻貓碗和一條小毯子，她又去了附近的菜市場，挑了幾樣蔬菜，稱了一斤牛肉，又拿了一袋橙子和一把香蕉。
她拎著大包小包，懷裡揣著一隻貓，站在菜市場門口，在漸濃的暮色裡，等著過馬路的綠燈亮起。
關曉芝在家裡踱步，手裡握著手機，螢幕亮著，停留在通訊錄頁面。
備註名是“荔荔”。
她解鎖螢幕，又鎖上，再解鎖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，她怕打擾女兒，又怕女兒不接電話。
正猶豫著，玄關處傳來開鎖的聲響。
溫雪荔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，懷裡鼓鼓囊囊的，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從外套前襟裡探出一個小腦袋。
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喘息，卻是關曉芝很久沒有聽到過的、屬於從前的輕快：
“媽，我回來啦！還撿了個小傢伙。”
關曉芝愣了一下，目光移到女兒懷裡那隻黑白相間的小貓身上，連忙走上前，接過女兒手裡沉甸甸的購物袋。
她提著那袋菜，看著女兒彎著腰把懷裡的小貓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，那隻小東西怯生生地打量著新環境，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一個人還願意養貓，還願意逛菜市場，還對明天有所打算，這說明她還想好好地活下去。
溫雪荔盤腿坐在地毯上，面前攤著一條舊毛巾和一件她不穿的舊毛衣，正在給那隻小貓搭一個臨時的小窩。
關曉芝在廚房裡忙碌，鍋鏟碰觸鍋沿的聲響和著油鍋的滋滋聲，飄出一股家常菜的香氣。
小貓在新窩裡轉了幾圈，又顛顛地跑出來，扒住溫雪荔的褲腿往上爬。
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，清炒時蔬、番茄牛腩、一條紅燒魚，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。
溫雪荔一隻手抱著貓，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嘴裡，忽然開口：“等過完年，我想準備一個新的紀錄片拍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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