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的村寨,蟲鳴從窗外的草叢裡傳來,一陣一陣的,夾雜幾聲遠處的犬吠。
溫雪荔洗完澡,換了套棉質的短袖睡衣,溼漉漉的頭髮用幹發帽裹著,站在浴室鏡子前,擰開那罐隨身帶的保溼霜,挖了一指尖,在掌心搓開,往臉上均勻地按壓。
房門外傳來窸窸窣窣聲響,似乎是布料摩擦過木質地板的動靜。
她的動作頓住,指尖停在臉頰下方,乳霜沒有來得及抹開,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,站在原地,尖著耳朵聽。
那聲音持續幾秒,更近了一點。
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,落在床頭櫃上那隻菸灰缸上。
敲門聲響了。
她沒有立刻應聲,放下護膚霜瓶子,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拿起那隻菸灰缸握在手裡,開口問了一句:“誰?”
門外傳進來一個年輕女聲,帶著當地口音,語氣客氣:
“不好意思打擾了,我是前臺。最近是旅遊旺季,村裡用電負荷大,晚上可能會跳閘。旅館給每個房間配了一盞充電式檯燈,我給您送過來了。”
溫雪荔沒有開門。
她對著門說:“你放在外面就行,等會兒我自己拿。”
外面的女聲應了一聲“好的”,緊接著傳來一聲什麼東西被放在地板上的聲響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溫雪荔站在原地,又等了一會,確認門外徹底安靜後,放下菸灰缸,輕輕拉開門。
門外的地板上放著一盞檯燈,做工精緻,底座是木質的,燈罩做成蝴蝶的形狀,薄薄的透光材質,在走廊昏暗的壁燈映照下,泛著溫潤的光暈。
她彎腰拿起那盞檯燈,快速關上門,落下門鎖。
她站在門內,將檯燈舉到眼前看了看,指尖輕輕點了點那隻懸空的蝴蝶翅膀,燈罩微微晃動著,如同一隻真蝴蝶在輕輕振翅。
她沒有再多看,隨手將檯燈擱在床頭櫃上,挨著那臺來歷不明的相機。
牆壁上投下一道蝴蝶形狀的剪影。
第二天清晨,溫雪荔扛著三腳架和相機包出門。
霧氣沒散盡,籠罩在稻田和遠處的山腰上。
她挑選一片新開闢的育苗地,架好機器,調好引數,透過取景框看出去,背景是層次分明的遠山,光線正在緩慢地變化。
但是她按了幾次快門,總覺得構圖不對,放下相機,盯著取景器裡那片霧濛濛的畫面,發了會兒呆。
老鄭用砍刀削一根竹籤,餘光瞥見她的狀態,削完那根竹籤,不緊不慢問道:“咋了?一早上魂不守舍的。”
溫雪荔放下相機,猶豫著,還是說了:“老鄭哥,我住的房間裡多了臺相機。我問過前臺,說不是上一批客人落下的。昨天我又問了一遍,還是沒人來認領。就是覺得……有點奇怪。”
老鄭聽完,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,低下頭,繼續削下一根竹籤,語氣平淡:
“這兒查得嚴,你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,每過幾個關卡都有人查證件,外人進不來,村裡人也不亂跑,能在你房間裡放東西的,不會是外面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