姊妹節那天,溫雪荔沒有出門。
天剛矇矇亮,村寨裡就開始熱鬧起來。
蘆笙的聲音從山腳傳來,孩子們在巷子裡奔跑的腳步聲、女人們銀飾碰撞的叮噹聲、遊客們此起彼伏的談笑聲。
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,順著春風飄上山坡,湧進她的小屋。
她坐在窗前,將木窗推開一條小縫,支著下巴,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青山。
山是綠的,深深淺淺的綠,山腳下蘆笙場上攢動的人影,田埂上游客們花花綠綠的衣裳,能看到曬穀場上支起的長桌宴。
她沒有走出去,害怕人群裡某一隻無意間舉起的手臂,某一隻對準蘆笙場的鏡頭在平移時不小心掃過她的臉,這張臉被上傳到社交平臺,被某個她看不見的人看見。
萬事還是小心一點,她己經在山裡平安地躲過了春夏秋冬,不能在最熱鬧的日子裡功虧一簣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響起叩門聲,她拉開一條小縫。
村長端著一隻木托盤站在門口,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酸湯魚、一碟糯米飯、一碟蘸水。
村長將托盤遞給她,低聲說:“等會兒要招待一批遊客。咱們這地方偏,遊客轉了半天也沒找到吃飯的地方,待會兒要到家裡來,你就不要出門了。”
溫雪荔接過托盤,點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村長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下了樓。他的腳步踩在老舊的木樓梯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漸漸遠去。
溫雪荔端著托盤退回房間裡,輕輕帶上門。
她在窗邊坐下來,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魚肉,在蘸水裡滾了一圈,送入口中。
窗外,蘆笙的聲音還在繼續,遊客的笑聲隱隱約約飄上來。
她坐在那扇半開的木窗邊,安靜吃著午飯,像一艘靠岸的船,在熱鬧的潮汐之外,靜靜泊著。
溫雪荔端著碗,夾起一塊酸湯魚,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正朝村長家的方向走來。
那是一個女人,穿著遊客常見的衝鋒衣,頭上戴著一頂漁夫帽,肩上挎著一隻帆布包,看起來和那些在村子裡西處轉悠的遊客沒有什麼區別。
但她的方向太明確,沒有在岔路口猶豫,徑首朝著村長家的院門走來。
溫雪荔的筷子頓住,沒有來得及放下碗,另一隻手伸過去,輕輕將木窗合攏。
窗板閉合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響,將外面熱鬧的聲浪隔絕大半。
她屏住呼吸,坐在窗邊,一動不動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一個女人的聲音隔著窗板傳進來:“信給你放這裡了。”
腳步聲沒有多做停留,說完那句話便轉身離去,漸行漸遠,很快融入遠處蘆笙場的喧鬧之中。
溫雪荔沒有立刻開窗,等了一會兒,等到窗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遠處蘆笙場的喧囂重新成為背景音,伸出手,小心翼翼將木窗重新推開一條縫。
窗臺上放著兩封信和一個布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