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笛她們為期一年的駐村工作結束了。
溫雪荔去宿舍幫忙整理行李，疊衣服、捆被褥、將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裝進收納袋。
她原以為自己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，送別嘛，人生常態。
但她沒想到，哭得最兇的，竟然是當初那個第一天就嚷嚷著“連奶茶都要去鎮上，怎麼待一年”的周小笛。
周小笛蹲在床邊，抱著那床疊好的被子，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，上氣不接下氣。
溫雪荔從口袋裡抽出幾張紙巾，疊好，遞過去，語氣揶揄：“當初誰說的這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？現在要走啦，哭得最慘的也是你。”
周小笛接過紙巾，狠狠醒擤一下鼻涕，聲音又悶又啞：“我捨不得這裡……更捨不得雪荔姐。”
她抬起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望著溫雪荔，“我們連聯絡方式都還沒加，以後還怎麼再見面啊……”
孟晚棠和沈棠己經將行李箱搬到車上，站在門口催促：“小笛快點，車子要開了。你再不搬，車走了，你今晚一個人留宿宿舍。”
周小笛嚇得猛地站起來，眼眶還通紅著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“不要不要！我一個人待在這宿舍得嚇死！”
周小笛飛快抹一把眼淚，彎腰去夠行李箱，變臉之快，逗笑宿舍裡剩下的幾個人。
溫雪荔笑著搖了搖頭，彎腰提起那隻小行李箱：“走吧，我送送你。”
一行人走出宿舍樓，溫雪荔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，轉過身，周小笛站在她身後，一邊將箱子往裡塞，一邊憋著哭，嘴巴委屈地向下撇著。
溫雪荔瞧著那副模樣，心軟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，展開，動作輕柔地擦去周小笛臉頰上掛著的淚痕，語氣溫柔：“都哭成小花貓了。”
周小笛抽抽搭搭地開口：“我怕……雪荔姐你一個人在這裡會寂寞。”
溫雪荔擦淚的動作頓一下，語氣輕鬆：“不會寂寞的，這不是還有村長和阿姊嗎？”
周小笛抬手用袖子擦擦眼淚，悶悶說：“可是沒人給你去鎮上買奶茶了。”
司機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腦袋，催促道：“該走了，早點出發，天黑前要趕到縣城。”
溫雪荔依次和沈棠、陸辭、許昭陽擁抱道別。
孟晚棠從車窗探出腦袋，衝她揮了揮手，“再見，雪荔姐。”
周小笛緊緊抱住溫雪荔，抱了很久，鬆開時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，塞進溫雪荔手裡，難得認真：“上面是我的電話。你要是以後回京北了，記得給我打電話。”
想了想，覺得還不夠，瞥一眼手腕上那條彩色編織的手鍊，補一句，“你說過要補我生日禮物的，不許忘記。記得聯絡我。”
溫雪荔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張紙條，將它攥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抬起頭：“我記得，不會食言的。”
周小笛深深看她一眼，轉身上車，上車前，側過頭，看向溫雪荔，說：“再見，雪荔姐。你在這裡好好的。”
溫雪荔鼻腔裡湧上一股酸澀，擠出一個溫柔的笑意，點點頭，抬起手，揮了揮：“再見。”
車門被拉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，引擎啟動，轎車緩緩駛離，沿著那條蜿蜒的山路越走越遠。
溫雪荔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越來越小，最後在群山之間化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，被綠意吞沒。
她好像被甩在了身後，困在這一重疊一重的青山裡，走不出這座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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