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繆爾站在田埂邊緣,看著那道身影毫不猶豫鑽進那片濃郁的黑暗,月光下最後一抹忽隱忽現的輪廓被樹影吞沒。
他的臉色驟然變。
“該死。”那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他一把撥開身前的人,大步追上去,在密林中穿行動作很是敏捷,枝條抽過他的肩膀和手臂,目光始終鎖住前方那道在樹幹間閃避的身影。
他追得越快,心就越沉,這片林子他白天勘查過,深處有斷崖,有蛇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,就這樣赤著腳闖進去。
“溫雪荔!”他的聲音撕裂林間的寂靜,從未有過的急切和怒意,“你瘋了!?半夜鑽進這種地方,你想死是不是?”
他幾步追上她,大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臂。
溫雪荔被他拽得一個趔趄,轉過身來,另一隻手裡握著一塊石頭,尖銳的那一端帶著泥土的潮氣,狠狠砸向男人的肩膀,石頭刺入皮肉,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
賽繆爾悶哼一聲,攥著她手臂的手陡然收緊,指節泛白,卻依舊沒有鬆開手。
幾束強光手電筒從他們身後交替射過來,照亮這片狹小的空地。
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溫雪荔眯起眼睛,漸漸適應強光,視野清晰,手裡那塊石頭還嵌在男人的肩頭,黑色的面料周圍洇開一圈更深的顏色,風裡混雜起一絲絲血腥氣息,越來越濃。
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趕上來,看見賽繆爾肩上那塊嵌入皮肉的石頭,傷口一看就知道不淺,眼皮猛地一跳,正要上前處理。
賽繆爾抬起另一隻手,僵硬地做出一個制止的手勢。
那個男人停住腳步,手電筒的光束定在原處,沒有再往前。
賽繆爾掀起眼皮,看向面前這個還在微微喘息的女人,依然緊緊箍著她的手臂,不知道是手電筒光的反射,還是別的什麼原因,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溼潤的亮光,
“溫雪荔,你就這麼恨我?”
溫雪荔強迫自己的視線從男人肩頭那塊石頭上移開,聲音發澀:“我只是不想跟你回去。”
賽繆爾的視線還凝在她的身上,卻緩緩鬆了手上的力道,手指一路往下滑,滑過她的手腕,最後輕輕地、像怕驚走一隻鳥一樣,牽住她的指尖。
他的聲音低啞下來,再次反問:“這麼恨我,是嗎?”
溫雪荔沒有回應,沉默的態度表明一切。
賽繆爾沉默片刻,像是做出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,“好,我放你走。”
溫雪荔抬起頭,不可置信望向男人,“你...你說放我走?”
賽繆爾鬆開她的指尖,往後退一步,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,握住肩頭那塊石頭,乾脆利落拔出來,鮮血隨著石頭的拔出湧出來,順著他的手臂淌下,滴落在枯葉上。
那傷口比掌心那處咬傷深得多,也重得多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傷勢,抬眼看著溫雪荔,聲音平靜:“你走吧。”
溫雪荔站在原地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