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州,七月。
溫雪荔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,電視機開著,螢幕上是的新聞畫面。
熒幕上那棟熟悉的白色別墅被黃色的警戒線層層環繞。
鏡頭掃過門前的棕櫚樹和修剪整齊的草坪,幾輛警車停在門外。
主持人語速很快,典型的美式新聞播報腔調:“聯邦執法部門今日對與坤盛集團相關的多處房產執行搜查,邁阿密海濱的一處住宅也在行動範圍內。目前暫無人員傷亡報告,警方表示調查仍在進行中。關於坤盛集團核心成員在此次圍剿中的具體情況,截至目前尚未有進一步訊息公佈。”
畫面切換到記者站在法院門前的首播連線,溫雪荔抬手關掉電視。
茶几上攤著一隻三天前寄到的牛皮紙信封——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研究生專案的錄取通知書,八月中旬開學。
她從信封裡抽出另一份檔案,加州駕照申請表,花了一個上午去DMV排隊、筆試、路考。
Selene Wen這個名字,配上她的照片和加州地址,印在一張嶄新的塑膠卡片上,有效期五年。
這次她用新身份在附近的電信營業廳辦理一張電話卡。
店員沒有多問,系統裡查得到信用記錄和身份資訊,賽繆爾把一切都鋪好了。
她坐在營業廳門口的長椅上,握著那部新手機,螢幕上映出自己的臉,撥出一串她爛熟於心,那頭接起來,試探的語氣:“喂?”
“媽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一秒,隨即傳來一聲壓抑的、帶著顫音的吸氣聲。“荔荔?!是你嗎?你在哪兒?你知不知道媽媽找了——”
關曉芝的聲音哽住。
溫雪荔望向遠處的海岸線,聲音溫和:“我沒事,我現在在加州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,關曉芝捂住話筒在平復情緒,好一會兒重新開口,聲音還帶著鼻音:“那你什麼時候回家?”
溫雪荔站起身走向那片沙灘,望著眼前的太平洋,夕陽在海面上鋪開一層金色的碎光,海浪一層一層湧上。
她沉默幾秒,輕聲說:“我想在這裡等我的孩子回來。”
電話那頭寂靜許久。
關曉芝的聲音再次響起,聲音心疼:“雪荔……那不是你的孩子。聽媽的話,回來吧。媽媽想你了。
夕陽沉入海面,她想起另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暮色。
“我在這邊申請了大學。我很好,我現在真的很好。如果瑞恩在的話我會更幸福的。這是我這兩年裡過得最安心的日子。所以你不用擔心我。我會把自己照顧好,會慢慢走出陰霾,會走出從前的一切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關曉芝啜泣聲。
溫雪荔看著那片被落日染紅的海面入了神:“有一天我坐在一架教練機上看日落,那種感覺跟坐在客機上不太一樣,日落唾手可得,天地那麼大,我所經歷的一切在那一刻都顯得那麼微小。”
她抬起手背擦擦眼角,“媽媽,我會在這邊好好生活的。如果……”聲音漸輕,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您願意的話,有一天瑞恩回來了我會帶著他一起回家看你。”
電話那頭,關曉芝終於沒能忍住,泣不成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