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溫雪荔開車去了 Palo Alto 的一家 Apple Store,為新學期做準備。
加州陽光明亮乾燥,她穿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,袖口隨意卷著兩圈,露出細白的手腕,下身搭配一條淺藍色牛仔短褲,雙腿又首又長,墨鏡推在發頂,露出一張素淨的臉,皮膚在加州陽光下泛一層薄薄的光澤,鼻樑秀挺,唇色天然的淺粉。
她拎著新買的 iPad 走出商店,沿著街邊走進一家咖啡廳。
推門走進去,鈴鐺叮鈴一聲,冷氣和烘焙咖啡豆的香氣西溢。
她站在櫃檯前,用英文說:“你好,我需要一杯冰拿鐵,少糖,謝謝。”
她低頭翻錢包,餘光掃過櫃檯後那張正在操作咖啡機的臉,女孩圓臉大眼睛,扎著一根利落的馬尾。
溫雪荔抬眸的動作頓住,神情一愣,脫口而出:“露西亞?”
那個女孩回過頭來,目光在溫雪荔臉上逡巡一圈,有些驚訝,浮起一絲困惑,又夾雜著一點點驚喜:“你認識我姐姐?”
溫雪荔怔住,看著眼前那張臉,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。
她彷彿回到那條塵土飛揚的墨西哥公路,浮現出遙遠記憶裡坐在駕駛位說起“妹妹幸福,我可以一輩子都不見她”的女人面容。
她試探開口:“你是不是……跳弗拉門戈跳得很好?”
露娜的眼睛倏地亮起來,笑意從嘴角漾開,那是墨西哥女孩獨特的,不加掩飾的熱烈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溫雪荔看著露娜嘴角那道熟悉的弧度,聲音輕柔:“露西亞告訴我的。”
露娜為她做好那杯冰拿鐵。
她接過來,猶豫稍許,還是開口詢問:“露西亞……有跟你聯絡過嗎?”
露娜嘴角還掛著笑意,眼底的光芒黯淡,低下頭,用抹布擦擦吧檯上的水漬:“露西亞己經去世了。”
她抬起頭,勉強彎彎嘴角,“那天夜裡有人把她送回來,盒子上貼著一張我和她的合影。”
溫雪荔攥緊咖啡杯,冰塊的溫度傳遞給掌心,怔愣許久,眼眶悄無聲息湧上淚水:“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露娜伸出手,輕輕拍拍她的手背,用帶著墨西哥口音的英語安慰她:“沒關係,你不知道的。送她回來的人把她收拾得很乾淨,像是被人好好告別過的。”
露娜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、懷念的笑,“露西亞這輩子總是幫別人,最後也有人好好送她一程。你想去看看她嗎?”
隔天下午,溫雪荔去花店挑選一束藍玫瑰。
露西亞給她的那條連衣裙就是藍色的,哪怕在墨西哥烈日下永不會褪色的淺藍。
她捧著花,坐進露娜的車裡,一路向北。
墓園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,安靜開闊,草坪修剪得整齊,一排排白色的墓碑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矗立著。
露娜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。淺灰色碑石,上面刻著露西亞的全名,生卒年份,墓碑前放著一小束己經乾枯的白色雛菊。
溫雪荔彎下腰,將那束藍玫瑰輕輕靠在碑座上,蹲下身,眼眶泛紅,指尖拂過墓碑上刻著的名字。
風從山丘上吹過,拂動她耳邊的碎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