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雪荔坐在露娜的車裡，汽車穿過幾條逐漸安靜下來的街道，在一棟奶黃色的二層老公寓前停下。
外牆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灰泥塗層，在加州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舊舊的暖白色光澤，牆角爬著幾株三角梅，紫紅色的花開得正盛。
空氣裡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，這味道在洛杉磯某些租金較低的社群並不罕見。
露娜注意到雪荔微微皺起的鼻尖，一邊掏鑰匙一邊用帶著墨西哥口音的英語隨口說句：“隔壁樓下住著一個退伍兵，這味道偶爾飄上來，習慣了就好。”
露娜推開門，玄關很窄，牆上掛著一幅裱好的合影，兩個女孩摟著彼此的肩膀，背景是墨西哥小鎮的彩色牆面，陽光熾烈，她們的笑容比陽光還要亮。
這張照片露西亞曾經給她看過。
雪荔彎腰換好鞋走進客廳，客廳擺放一張舊沙發，對面有一臺小電視，茶几上擺著一盆向日葵。
廚房是開放式的，連著客廳，灶臺上擺著幾隻陶罐和一袋玉米粉。
露娜從冰箱裡翻出番茄、洋蔥、青椒和一把新鮮的香菜，回頭衝她揚了揚下巴：“我給你做幾道真正的墨西哥菜，可不是美國化的那種。”
溫雪荔挽起袖子，走到水池邊幫露娜洗菜。
露娜一邊切洋蔥一邊開口，語氣隨意：“所以你是怎麼跟露西亞認識的？”
溫雪荔低頭搓著土豆表面的泥土，思考幾秒，虛構一個半真半假的版本：“因緣巧合吧。當時在公路上我的車壞了，很久都沒有車經過，露西亞停下來搭了我一程，後來她知道我是來旅遊的，就帶著我一起去了蒂華納。”
露娜點點頭：“露西亞告訴過我，她在蒂華納一家酒吧跳舞。”
溫雪荔抬起頭，看著露娜的側臉：“你知道……露西亞是怎麼出事的嗎？”
露娜沒有表現出意外，反而有種坦然的接受感：“你知道的，在我們那裡有些在酒吧上班的女孩子家裡窮，從小就沒得選。她們會去特意接近那些腰上別槍的男人，因為那些人有錢，跟著他們能拿到比普通客人多十倍的錢。”
露娜放下刀，將切好的洋蔥推到一邊，拿起番茄，“但也更容易遇到危險，更容易被傷害，也更容易……消失，那裡不太平，通緝令和尋人啟事貼滿大街小巷的電線杆，想讓那裡變好的人總是最先被害的。所以當我拿到美國簽證的時候，其實我己經猜到一部分，也做好了準備接受露西亞隨時可能離開的準備。”
雪荔聽完露娜這番話，胸口有點堵，將洗乾淨的土豆放在砧板上。
露娜抬起頭，換上一個輕快的語調，“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墨西哥菜？我做的辣度可以調。”
*
晚飯擺上桌，小小的客廳填滿青椒、洋蔥和孜然的香氣。
露娜做了雞肉塔可、辣醬玉米卷和一碗紅豆湯，配上一碟現切的牛油果。
溫雪荔夾起一塊塔可咬了一口，露娜坐在對面看著她，等著她的評價。
溫雪荔點點頭，露娜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吃到一半，雪荔問露娜：“你現在是在咖啡廳全職，還是下學期也打算去上學？”
露娜搖搖頭，用叉子撥弄盤子裡的玉米粒：“有一份咖啡廳的工作能付得起房租，住在這裡，比以前己經好太多了，我很知足了。”
露娜抬抬下巴示意一下窗外，“這裡至少沒有人會在半夜敲門。”
客廳裡的電視機開著，作為背景音存在，螢幕上正在播放晚間新聞：“洛杉磯警方今日證實上週末發生在東區的槍擊事件己造成兩人受傷，目前嫌疑人仍在逃逸中。警方呼籲知情市民提供線索……”
溫雪荔偏了偏頭，看向螢幕：“最近好像經常聽到這種新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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