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兩旁是大片開闊的草場,幾棵樹孤零零地立在坡地上,剪影一般朝向天空伸展枝椏。
賽繆爾開得不快,一隻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,車窗半落,風灌進來,裹挾乾草和泥土的氣息。
雪荔靠在副駕駛座上,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不斷後退。
皮卡碾過一段砂石路,拐上一個坡度平緩的山丘頂部停下來。
視野在這裡豁然開朗。
整片山谷鋪開在眼前,農田、圍欄、蜿蜒的公路和小片樹林錯落交織,谷地中央有一面不大的湖,湖面上這會兒正倒映一整片橘紅色的天光。
丘陵的線條一層一層向天際退去,顏色從深褐過渡到紫色,再淡化成淺粉色的光暈。
太陽低低懸在丘陵線之上,紅彤彤的,像一枚即將落入地平線的火球。
一群黑羽的鳥從遠處田野上飛起,排成一道散亂的弧線,掠過那片燒紅的天幕。
賽繆爾熄火,將座椅靠背向後放,雙手枕在腦後,側過頭看向雪荔的側臉,風從半開的車窗裡灌進來,吹動她散落的髮絲,眉眼間的線條在橘紅色的光線裡愈發柔和,透亮的瞳孔盛滿整片燃燒的天野。
雪荔目光落在那片開闊的景色上。
她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。
那次在教練機裡,夕陽雖然同樣絢麗多姿,但是她的心始終緊繃。
過了好一陣,雪荔察覺到賽繆的注視,轉過頭來,對上他的視線,被那裡面首白燙到,要別開臉。
賽繆爾沒給她躲開的機會,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,將她的手指攏進掌心裡。
他的視線落向前方那片無垠的暮色裡,聲音夾雜著風:“這地方是我前幾天執行任務時偶爾路過發現的,一首想帶你來一趟。”
暮風吹過山谷,捲起一陣遠處的草木香氣。
太陽往下沉一寸,天地安靜遼闊,彷彿只剩他們兩個人,和一片正在落幕的黃昏。
賽繆爾伸手握住她的腰側,將她整個人從副駕駛座上撈起來,穩穩按坐在自己大腿上。
空間驟然變得逼仄,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幾寸之間。
他低下頭,鼻尖蹭著雪荔的鼻尖,呼吸交融在一起。
溫雪荔屏住呼吸,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在暮色裡尤為幽深,不知為什麼,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賽繆爾的睫毛是在墨西哥那處安全屋。
睫毛那麼長,那麼密,本該是一張臉上最柔和的線條,可長在他身上,沒有給那張面容添上一絲溫潤,反而像獵豹眼瞼上那道深色的輪廓,將瞳孔襯得更加幽暗、銳利,新增兇悍的危險感。
賽繆爾注意到她的分神,微微偏頭,在她的唇瓣上輕啄一下,隨即退開幾分,沒有深入,低喃喚她的名字,“雪荔。”
他抬手的動作也很緩,粗糲的指腹撫過她單薄的後背,隔著那層棉質T恤,沿她脊骨的線條往下撫摸。
昨晚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消退,她本能往後仰,想要拉開彼此之間危險的距離,掌心抵在他胸口:“這裡會有人——”
賽繆爾微涼的薄唇堵住她的唇瓣,將她所有未盡的聲音吞進去,這個吻不似方才那般剋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