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爆炸之後,世界沒有安靜。
新聞報道整整幾天,某個海域發生遊輪衝突,數人死亡,疑與跨國犯罪組織有關。
沒有幸存者的名字與後續追蹤。
坤盛的高層幾乎在那場火海里葬送殆盡,剩下一些中低層的人像被端了巢穴的螞蟻,在美墨邊境西處流竄,互相撕咬,苟延殘喘,偶爾會有邊境巡邏遇襲的報道出現在地方新聞的角落,但洛杉磯的市民更關心油價和聖誕折扣。
至於賽繆爾的名字,像是FBI最高級別的機密,從未出現在任何電視臺上。
瑞恩也消失了。
溫雪荔不是沒有搜過,深夜一個人坐在床上,將那幾個可能的拼寫組合輸入搜尋欄,再沒有任何結果後,又一字一字刪除。
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,那些槍聲、火光、山谷裡的日落,都只是她自己做的一場冗長的夢。
手指上疊戴的兩枚戒指真實存在的。
她照常上課,伯克利在聖誕假期前的日子兵荒馬亂,期末論文的截止日期排滿整個十二月,導師的郵件一封接一封督促,圖書館裡整夜亮著白慘慘的燈。
雪荔裹著一件米色的長大衣,半張臉埋進圍巾裡,低下頭,腳步匆匆穿過Sather Gate,穿過灑滿冬陽的草坪。
她的每一天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沒有區別。
但是她自己知道,那些日子像一層薄冰,她踩在上面,儘量不看腳下的裂紋。
洛杉磯最近並不太平,邊境的風波像漣漪一樣擴散到城市邊緣,治安差了許多,街上多了很多警車。
她除了上課以外,大多數都待在那間小公寓裡。
十二月的洛杉磯,街道兩旁早早掛上紅紅綠綠的彩燈,比弗利山莊的櫥窗裡擺滿一人多高的聖誕樹和金光閃閃的蝴蝶結,連路燈的燈柱上都纏繞銀色絲帶。
聖誕前夜前一天,她從圖書館回家,路過梅爾羅斯大道,整條街都被佈置成童話裡的模樣,店鋪門口堆著人造的雪堆,櫥窗裡擺滿穿聖誕老人服裝的人偶,玻璃後面的霓虹鹿一閃一閃轉動脖子。
行人裹著厚外套,手裡拎著包裝精美的禮物盒,笑著在冷風裡哈出白氣,有孩子騎在父親的脖子上,隔著玻璃對一隻假雪人揮手。
她回到公寓,一如往常地從櫃子裡翻出半個月前買的掛麵和冷凍海鮮,給自己煮了一碗海鮮麵,水燒開的時候,她開啟平板,點開《倫敦生活》,熟悉的開頭音樂在廚房裡響起。
音樂讓這個家不那麼清冷。
她將麵條撈進碗裡,擱上幾片青菜和兩隻蝦,端碗坐在沙發上,就著螢幕的光吃起來。
鏡頭裡,Fleabag穿著那件黑色連體褲,扯著嘴角笑。
溫雪荔吃了幾口,才想起來拍張照片發給遠在京北的母親——“今天的晚飯,還行吧?”
傳送完,將手機擱在茶几上,繼續看著螢幕,吃掉碗裡的面。
吃完,她拿起碗去廚房,手一滑碗從指尖滑落,砸在瓷磚上,西分五裂,碎片在地板上散開,白色的瓷片和殘留的麵湯混在一起。
溫雪荔愣在原地,盯著那片狼藉,秀髮垂落遮住蒼白的側臉。
平板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。
Fleabag坐在公交車的頂層,說:“我害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