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誰是螻蟻？“你授意的？照你的意思——莫非宏爺還要聽命於你！”
齊思遠還以為自己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之，亦或者是耳朵出了什麼問題。他的聲調終於保持不住一貫的溫文爾雅，相反拔得又高又尖，像是故意要讓整個宴會廳都聽見這句荒唐話。林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他確實聽命於我。”
齊思遠收起笑容。他看著林天，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的打量——判斷對面站的是不是精神病時的打量。
“宏爺貴為雲州商會會長，麾下三大世家，四大豪門。我齊家身為世家之首，論權勢，僅次於宏爺。”他的語氣從誇張變成了冷硬，像是在一條一條地列舉鐵證，“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？”
林天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當然是因為——你還不夠格。”
齊思遠的臉色沉了一瞬，隨即又笑了。他搖了搖頭，雙手背在身後，開始繞著林天慢慢地走，像是在參觀一件稀奇古怪的展品。
“你怎麼不說，你是宏爺背後的那位大人物？”
他停下腳步，偏頭打量著林天。目光先落在那身深色禮服的剪裁上——料子不差，但不是什麼他認識的牌子。然後是站姿，肩背挺直，雙腳微微分開，是一種他從未在這個階層的人身上見過的姿態。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但就是不對。一個送了三年外賣的廢物，被當眾離婚。被指著鼻子罵了一整晚，不應該還能站得這麼穩。這種穩讓齊思遠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膈應，像一根細刺紮在喉嚨裡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他迅速把那根刺壓了下去。一個廢物，穿什麼也改變不了是廢物的事實。他輕笑一聲，語氣裡刻意加重了那份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“哦——我忘了。以你這卑賤的身份，這貧瘠的想象力，恐怕想象不到，比宏爺更大的人物，是什麼樣子的吧？”
宴會廳裡又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賓客們交頭接耳，有人搖頭，有人舉杯，有人用下巴朝林天的方向點了點，像是在看一齣免費的餘興節目。在雲州，沒有人會蠢到在齊家少爺面前說這種話。這個送外賣的廢物，今晚算是把自己徹底作死了。
林天沒有看周圍的賓客，也沒有看齊思遠。他只是在笑——嘴角的弧度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出來，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，讓齊思遠嘴角的笑意莫名地凝了一瞬。
“想象不到的，是你。齊家有你這樣的敗家子——離倒臺也不遠了。”
齊思遠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敢當眾??他敗家子，這個送外賣的離死期不遠了。
“你們從哪兒找來這麼一個活寶？膽敢口出狂言，冒犯宏爺不說，居然還咒我齊家倒臺！”
他負手而立，下巴微微揚起，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從容優雅瞬間切換成了冷硬的傲慢。
“十年豪門，百年世家。我齊家能有今日的地位，背後是三代人的積累。其中底蘊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像刀一樣剮過林天的臉，“豈是爾等螻蟻可以估量的！”
宴會廳裡響起幾聲零星的附和。有人點頭，有人鼓掌，有人用酒杯敲了敲桌面表示贊同。蘇從文站在旁邊，臉上掛著“說得好”的表情，嘴巴張了張，差點就要跟著鼓掌。
林天看著齊思遠。這個號稱雲州第一世家繼承人的男人，此刻站在他面前，負手而立，傲然自得。
齊思遠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，也不知道七年前創立龍殿的是誰。以他那點井底之蛙的階層，更不會知道三年前在北疆率三千禁衛軍擊退五國聯軍的是誰。
而他剛才口口聲聲說的“宏爺背後的大人物”，此刻就站在他面前，聽著他用“螻蟻”兩個字來稱呼龍殿之主。
“十年豪門，屈手可造。”林天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，“百年世家，彈指可滅。你屢屢以螻蟻比擬於我——”
他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在齊思遠臉上，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忽然變得很淡很淡，像是在看一粒塵埃。
“卻不知，你齊家，更是我眼中的螻蟻。”
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炸開了鍋。有人倒吸涼氣，有人放下酒杯，有人伸長脖子往這邊看。齊思遠心裡莫名地竄起一股不安，林天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淡了，淡到不像是在放狠話，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今天下午就會兌現的事實。但他很快就把那股不安壓了下去——不可能，一個送外賣的廢物，能翻起什麼浪？
他甚至為自己剛才那一絲懷疑和不安而感到羞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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