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有眼無珠蘇家眾人啞口無言，像一排被風乾的石像戳在宴會廳中央。蘇從文扶著椅背的手在發抖，劉萍的眼神渙散地盯著地上那堆賀禮碎片，老太君被蘇清舞攙著，臉色灰白。滿堂賓客沒有一個敢出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生怕宏爺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。
只有蘇彥飛還沒有放棄。他捂著斷指，眼珠子在眼眶裡瘋狂轉動，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抬起頭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劈了叉：“不，不可能！他們做不到，那是他們沒用！我姐能做到，是因為我姐是商業奇才！對，一定是這樣的——你在說謊！”
他最後那聲“你在說謊”幾乎是吼出來的。他不是在反駁葉宏圖，他是在捍衛自己賴以生存了二十年的那套世界觀。在那個世界觀裡，他姐是無所不能的商業天才，他是天才的弟弟，蘇家是憑本事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。如果這一切都是林天給的，那他這三年指著林天的鼻子罵過的每一句“廢物”，都會變成迴旋鏢扎回他自己臉上。他承受不了這個。
葉宏圖看著他，沒有動怒。只是轉過頭，目光緩緩掃過蘇家眾人，語氣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：“你們，也是這樣想的？”
蘇家所有人低頭垂眸，目光躲閃，沒有一個人敢接這句話。蘇從文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像是在鞋面上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花紋。劉萍也不再挽著蘇清雪了，她縮在蘇清雪身後，只盼不再承受宏爺的怒火。老太君閉著眼睛，臉上的皺紋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刻。沉默本身，就是最響亮的回答。
葉宏圖點了點頭，那一下幅度很小，卻重得像是砸在每個人心口上。“好。既然你蘇家執迷不悟，那我便給你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蘇清雪走去。
蘇清雪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資料夾，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，葉宏圖已經從她手中抽走了那份三百億投資合同。他低頭掃了一眼封面上的燙金標題，嘴角浮起一個冷冽的弧度，然後雙手一搓，撕拉一聲，合同從中間裂成兩半。
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炸開，就像撕開了這層空間，所有人都將直接面對空間裂縫外的危險，致命的危險。
葉宏圖把撕成兩半的合同往地上一扔，紙片翻轉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剛好落在被蘇彥飛掰斷的黑卡碎片旁邊。
“我宣佈——從今日起，蘇家從雲州商會除名。三百億投資，作廢。這三年來，我雲州商會給蘇家牽線的合作，一概終止。還有，雲州商會為蘇家讓利的所有資源和暗中幫助，全部取消！”
四個決定，一刀比一刀狠，一刀比一刀致命。滿堂賓客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劉萍第一個炸了。她不再躲在蘇清雪背後，而是跌跌撞撞地衝到葉宏圖面前，雙手在空氣中亂抓，聲音尖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：“不！不能這樣！否則我蘇家就完了啊！”
劉萍終於認清了第一個現實。
蘇家能晉升豪門，靠的全是雲州商會的資源和葉宏圖的暗中扶持。一旦這些全部撤走，蘇家連末流家族都撐不住，直接就會從雲州商界的版圖上被抹掉。
蘇從文跟著衝上來，腿還在發抖，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彎下腰，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向葉宏圖哀求：“宏爺，使不得啊！求您不要讓蘇家從雲州商會除名，求您不要取消合作資源！今天的事情，都是誤會——我們不是有意冒犯雲州商會的啊！”
“誤會？”
葉宏圖轉過頭，目光像冰錐一樣釘在他臉上，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那個詞：
劉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連點頭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對，都是誤會！求宏爺高抬貴手，給蘇家留條活路啊！”她轉身一把攥住蘇清雪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蘇清雪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，“清雪，你說句話啊！你難道要看著蘇家三年的積累毀於一旦嗎？”
蘇清雪被她攥著，手腕上傳來母親指甲嵌進皮膚的刺痛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原地，雙唇緊抿，眼眶裡蓄滿了淚水。她不是不想哭，是不敢哭。一哭就等於認輸，一哭就等於承認自己這三年全錯了，而她蘇清雪不能認錯。
老太君被蘇清舞扶著，顫顫巍巍地站在原地。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麻木。她緩緩搖了搖頭，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：“終究是老婆子我有眼無珠啊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沒有看任何人。她看的是地上那尊斷成兩半的玉貔貅，看的是被蘇彥飛撕碎的房產證碎片，看的是被踩花的蘭博基尼車鑰匙。三年前她第一眼見到林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，她力排眾議把清雪嫁給他，她賭上了自己在蘇家最後的話語權。三年後，她的眼光被證實了——但她的孫子和孫女親手把這份眼光摔成了碎片。
蘇清舞站在老太君身旁，嘴唇嚅動了好幾次，目光一直在林天身上徘徊。她想說“姐夫，對不起”，但她想起自己在宴會上指著林天說“是他把我帶進房間的”，想起自己剛才差點害他被李龍打斷雙腿，那句對不起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裡，怎麼都吐不出來。她只是紅著眼眶，把老太君的胳膊扶得更緊了一些。
蘇清雪終於動了。她鬆開母親的手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，一步一步走向林天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每一聲都像是一個問號。她走到林天面前，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，然後抬起下巴，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。她小心翼翼的求證著，但她其實也不知道，自己究竟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。
“你真是雲州商會的掌權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