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賓客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。錢宗輝率先搖了搖頭,語氣裡滿是世家長輩對不孝子弟的痛心疾首,但眼角那抹幸災樂禍藏得並不嚴實:“此女生性如此頑劣,留在這裡,確實不妥。”
王耀東緊跟著點頭附和,語氣比錢宗輝更硬:“沒錯!今夜是龍主的封神大典,不容褻瀆——哪怕是蘇家的大小姐......”
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,因為他意識到蘇家的大小姐到底是誰現在還是個羅生門——親子鑑定說是蘇清雪,但上官瑤畢竟叫了上官南天二十六年爸。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,乾脆把手一揮:“總之,不配站在這裡的人,就該請出去!”
“呸!她包庇那個廢物,我才不要認她這個姐!”蘇彥飛斜睨著上官瑤,在他眼裡上官瑤這隻落難的鳳凰不如一隻雞,血緣關係算什麼?他又不缺姐姐。
蘇彥飛還特意朝蘇清雪身邊靠了靠,像是在表忠心——我只有你一個姐,那個被逐出氏族的假千金跟我蘇家沒有任何關係。
老太君拄著柺杖站了出來。她蒼老的目光在上官瑤身上停了一瞬——這個幾天前還在慶功宴上替林天擋下全場封殺令的女人,此刻被趙明陽當眾扒了身份,被滿堂賓客指指點點。老太君挪開目光,開口時聲音沙啞卻足夠響亮,像是做了一個艱難但必須做的決定:“雖然老身不想承認,但她確實是我蘇家之女。既然諸位請願——那我便以雲州蘇家之名,將她逐出封神大典!”
趙明陽轉過身,朝老太君微微頷首:“蘇老太君英明。”他的語氣是真切的讚賞,像是在表彰一個識時務的下屬。
上官瑤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趙明陽的假親子鑑定沒有讓她變色,上官南天的耳光沒有讓她變色,但老太君那句“以雲州蘇家之名將她逐出封神大典”像一根細針,不輕不重地扎進了她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。她看著這位七十歲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人群中央,用沙啞而響亮的聲音宣佈驅逐她,忽然覺得很冷。
不是因為被驅逐本身——這場封神大典她進不進去並不重要。而是因為蘇家這個家族,從蘇從文到劉萍到蘇彥飛,每一個人在今晚這場大戲裡的每一次站隊。每一句表態,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個邏輯上——誰有權勢就舔誰,誰失勢了就踩誰。幾分鐘前她帶著楚靈走進宴會廳的時候,蘇家人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;此刻趙明陽甩出一份親子鑑定,蘇彥飛就跳出來說“我才不要認她這個姐”,老太君就站出來說要親手將她逐出封神大典。他們甚至沒有花一秒鐘去想一想那份親子鑑定是真是假。趙明陽說是真的,上官南天說是真的,那就夠了。至於她上官瑤是不是蘇家的血脈——不重要,重要的只是此刻站在她身後的人是誰。這份鑑定如果是真的,那她就是蘇家真正的女兒,而她的親奶奶正在為了討好趙明陽,當眾宣佈將她掃地出門。她想到這裡,忽然從心底翻上來一股冷透了的寒。
林天笑著搖了搖頭:“這顛倒黑白的本領——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”
相比起這些虛偽無比的氏族。世家子,戰場上拿著刀槍對著你的敵人,都要更有人性。
趙明陽轉過身,目光落在林天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個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輸了還敢嘴硬的賭徒。他繞到林天身側,一步一步,像貓在逗弄一隻被困在牆角的老鼠:“對了,還有你。我不知道你對上官瑤說了什麼,讓她對你如此維護。不過她已經不是上官氏族的千金了。你那圖謀上官氏族的算盤——也要落空了。”
蘇彥飛立刻接上,臉上的鄙夷幾乎要溢位嘴角:“這廢物還想圖謀上官氏族?他也配!”他說完還朝趙明陽的方向看了一眼,像是在等主人誇獎的狗。
蘇清雪從人群中走出來,在林天面前站定。她的動作和慶功宴上那幾次一模一樣——走到他面前,抬起頭,用那種說教的口吻,像是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上最後一課。她穿的禮服換了一套,耳垂上的珍珠換成了鑽石,手裡捏的不再是離婚協議而是趙明陽給的親子鑑定副本:“林天,我早說過,你仗著上官瑤的勢,博得一時風光,終不會長久。如今我與她地位逆轉——你還要執迷不悟嗎?”
上官瑤的身份被扒了,靠山倒了,林天最大的倚仗沒了——他以為能幫他的上官瑤,其實和他一樣,都是紙老虎。但她不一樣,她剛被鑑定為上官氏族的真千金,身份從雲州末流一躍成了京都氏族嫡女,地位和幾天前比已經天翻地覆。她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看著林天,等著他低頭認輸。
“我不需要仗任何人的勢。”
林天牽過上官瑤的手,穩穩地握著她的手指,將她往自己身邊帶近了半步。上官瑤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指,忽然覺得很踏實,那個人站得比她還穩。她不需要再靠一己之力去對抗整個宴會廳的惡意,不需要再在一群等著看她崩潰的人面前強撐從容。她可以往後退半步,把前方交給林天。這種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,上官瑤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..
“今夜,有我在——誰也沒資格趕她出去。”
“你還想護她?憑什麼——憑你那一張吃軟飯的嘴嗎?”
林天抬起眼,目光與趙明陽正面對上。
“就憑這裡——是我的地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