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南天收回手，揉了一下被扣得生疼的手腕，目光落在林天身上。他上下打量著這個敢擋在他面前的年輕人——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便服，站姿倒是筆挺，但渾身上下沒有一件能入他眼的東西。他皺了皺眉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：“你又是什麼人，敢插手我的家事！”
趙明陽從旁邊踱步上前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像是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：“上官伯父，他就是那江城蘇家的廢物棄婿。”
“廢物棄婿？”上官南天的眉頭擰了起來，他當然知道上官瑤在雲州找了個男人——趙明陽早就把訊息傳回了京都，說上官瑤當眾宣佈一個底層賤民是她的未婚夫，讓他上官南天丟盡了臉。他來的路上還在想，能讓這個一向心高氣傲的女兒不惜跟趙氏翻臉也要護著的男人，到底是個什麼貨色。現在他看到了——“就是你？”
他上下打量著林天，目光從不耐煩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輕蔑。他本以為上官瑤的眼光再差，至少也該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哪怕是個地方豪門的少爺，也算是個體面的擋箭牌。結果就是個這——沒有任何不同之處。
“沒錯。”趙明陽點了點頭，語氣從輕描淡寫過渡到了略帶無奈的嘆惋，“興許是瑤兒離家出走後，在雲州遇到的。此人目中無人，妄自尊大，方才還出言冒犯龍主，我要趕他出去，瑤兒力保他，甚至不惜與我決裂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揚了揚手中那份親子鑑定，臉上掛著一個“我也是被逼無奈”的苦笑，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，既有晚輩對長輩的恭敬，又有被逼到牆角不得不反擊的委屈：“我迫不得已，這才當眾宣佈了瑤兒的真實身份。無意讓上官家難堪，還請伯父諒解。”
上官南天擺了擺手，語氣裡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：“賢侄言重了，這件事我本來也要擇日宣佈的。”然後他重新轉向上官瑤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積雨雲。他抬起手指著上官瑤，恨不得把手指變成一把刀：“你反抗和趙氏的聯姻，不遠千里跑到雲州——就找到了這種賤民來做擋箭牌？你要氣死我嗎！”
上官瑤從小在氏族圈子裡長大，聽慣了各種含沙射影的輕蔑和夾槍帶棒的諷刺，但“賤民”這個詞從自己父親嘴裡說出來，砸向她選中的男人，那種刺耳的程度遠超她的忍耐底線。他憑什麼這樣評價林天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——他不知道林天的爺爺是誰，不知道兩家的婚約是老國主在場見證的，不知道林家滿門皆英烈，不知道此刻被他稱為“賤民”的這個男人身上流著並肩王的血。他什麼都不知道，就憑趙明陽一句“廢物棄婿”，就給一個比他高貴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貼上了最低賤的標籤。
上官瑤迎上他的目光，聲音倔強而堅定：“你既然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，我找什麼樣的夫婿，你又何須動怒。而且，林先生很優秀——我不允許你們侮辱他！”
趙明陽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上官瑤擋在林天面前，聽著她用那種倔強的語氣說“我不允許你們侮辱他”，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攪。他從十八歲起就在京都氏族的權力棋局裡遊刃有餘，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上官南天親口答應了聯姻，整個京都都知道上官瑤是他趙明陽的未婚妻。可這個女人，寧肯跑到雲州來找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廢物贅婿，也不肯正眼看他。她選了一個送外賣的賤民，還當眾宣佈那是她的未婚夫。現在她身份被扒了，靠山倒了，站在滿堂賓客面前孤立無援，可她還在護著那個男人。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——那種篤定的。毫無保留的信任——他追了她三年，從來沒有得到過。憑什麼？那個賤民連給他提鞋都不配，憑什麼能讓上官瑤在這種絕境裡還不肯低頭？
既然這樣，趙明陽走近幾步，在離上官瑤兩步的距離停住。他嘴角掛著冷笑，但眼底翻湧著的不再是剛才那種從容的戲謔，而是一種被嫉妒灼燒過的陰冷。
“瑤兒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雖然你不是上官伯父的親生女兒，上官氏族好歹也養了你二十多年。上官伯父這是念在養父女的情分，好心勸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上官瑤身上掃到上官南天，又掃回上官瑤，語氣從說教變成了審判：“可你——竟然為了一個廢物棄婿，罔顧上官氏族的養育之恩，衝撞伯父！”
他轉過身，面向圍攏過來的滿堂賓客，張開的雙臂像是在邀請所有人共同見證一場審判。
“諸位！上官氏族養她二十六年，供她錦衣玉食，給她最好的教育。最尊貴的身份，可她回報了什麼？違逆父命，悔棄婚約，為了一己私慾讓上官家與趙氏交惡，陷家族於動盪——這就是她對養育之恩的報答，這就是她的孝！”
“趙氏與上官氏的婚約，是兩家長輩共同定下的，關乎京都氏族的格局與安定。她不僅私自毀約，還找了一個身份低賤的廢物來羞辱趙家。羞辱上官家。羞辱在場每一位有頭有臉的名流！為一己私慾，置家族利益於不顧，置兩族盟約於不顧——這，就是她的義！”
“如此不孝不義之輩——她，還配站在這裡嗎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