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為何不跪?蘇家眾人還愣在原地。蘇從文扶著椅背的手在發抖,不知道該跪還是該站。劉萍縮在他身後,眼珠子慌亂地四處亂瞟。老太君拄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,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。蘇彥飛站在最前面,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叫囂“他來體驗保姆生活”的得意,變成了不敢置信的茫然,又從茫然變成了某種瀕死掙扎的激動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上官南天:“不可能!林天那廢物怎麼可能真的是王爺?上官伯父——他那令牌會不會是假的?”
周汝成霍然站起,轉過身來,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蘇彥飛臉上:“放肆!並肩王乃國主親賜封號,此令牌是御製之物,舉國無雙——何人膽敢造假?!”
老太君聞言連忙上前半步,滿臉賠笑,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:“周家主息怒,小飛他只是一時失言......”
周汝成抬起手,手指直直地指向蘇家眾人,打斷了老太君還沒說完的話。他環視著這一家六口,語氣從震怒變成了冷冽的質問:“你蘇家人並非皇親,一無爵位,二無官職——見了並肩王,為何不跪!”
老太君老臉一僵。她活了七十年,在雲州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長輩,此刻被周汝成當眾指著鼻子質問“為何不跪”,臉上那層得體徹底碎了。
蘇從文兩腿一軟,第一個跪了下去,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劉萍緊跟著跪倒,縮著肩膀,連頭都不敢抬。蘇彥飛僵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又不敢還手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最終還是膝蓋一彎跪了下去。他跪下去的時候動作僵硬得像一根被掰彎的鋼筋,周汝成剛才那聲“放肆”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。老太君拄著柺杖緩緩彎下膝蓋,蒼老的身體發出細微的顫抖。蘇清舞扶著奶奶一同跪倒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蘇清雪最後一個跪下,她的動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用每一個關節抗拒這個姿勢。但她也跪了——一個並肩王的爵位,夠資格讓她彎下這個腰。
蘇家眾人齊聲開口,聲音參差不齊:“拜見並肩王。”
周汝成重新轉過身,面朝高臺,再度單膝跪地。
臺下全場,眾人俯首跪拜。從高臺上望下去,滿堂權貴如潮水般低伏於地,沒有一個人抬頭,沒有一個人出聲。只有趙明陽和白狐還站在原地。兩個人站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間,像兩根突兀的釘子。
上官瑤站在高臺一側,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明陽:“趙明陽——你為何不跪!”
她問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很清楚——趙明陽不會跪。
趙明陽從京都跑到雲州,用假親子鑑定扒了她的身份,當眾羞辱她選中的男人,做了這麼多,無非是要逼她低頭認輸。他怎麼可能會跪?他要是跪了,就等於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被他從頭到尾稱為“廢物”的男人。
周汝成跪了,上官南天跪了,三大氏族的掌權人跪了兩個,趙明陽沒有跪。他跪下去,趙氏今晚所有的佈局都成了笑話。他不跪,就是對國主親封的並肩王爵位的公然蔑視。無論他跪還是不跪,此刻他都是輸的那一個..
趙明陽雙手插在褲袋裡,嘴角掛著一抹不屑的冷笑。他的目光從上官瑤身上緩緩移到龍椅上那個舉著令牌的男人身上,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:“受封並肩王的是林逍。他繼承的不過是虛名——當不起我龍殿中人的跪拜。”
“龍殿中人”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整個宴會廳。跪在地上的賓客們紛紛抬起頭,目光裡閃過驚愕。龍殿——那是整個大夏最神秘的軍事力量,精銳無數,鎮守八方。龍殿中人,哪怕只是一個普通成員,在地方上也足以與豪門家主平起平坐。趙明陽竟然是龍殿的人?
趙明陽沒有看那些投來的驚愕目光。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從容的輕描淡寫,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,但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已經攥緊了。他本不打算這麼早亮這張牌。龍殿的身份是他的護身符,是他在京都權力棋局裡遊刃有餘的底牌之一。五年前他父親趙振幹費了多大的勁才把他塞進龍殿,又花了多少心思讓他在龍殿裡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,這張牌本該用在更關鍵的時刻。但現在他不得不亮。周汝成跪了,上官南天跪了,滿堂權貴跪成一片,所有人都在看著他,等著他彎下那個膝蓋。他不跪,就必須拿出一個比並肩王更硬的理由。而龍殿中人這個身份,是他此刻能拿出來的唯一一個。
他把自己從人群中摘出來了,付出的代價是暴露了底牌。這筆賬他記在心裡,記在龍椅上那個男人頭上。他看著林天,嘴角的冷笑紋絲不動,但眼底翻湧著的是比剛才任何一種憤怒都更深沉的恨意。如果不是這個人,他根本不需要亮這張牌。如果不是這個人,上官瑤早就乖乖嫁進趙家,親子鑑定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後手。如果不是這個人,他此刻應該站在上官南天身側接受滿堂賓客的恭維,而不是站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間,用一種看似輕鬆的姿態死撐趙氏最後的體面。這個人坐在龍椅上,舉著一塊破令牌,把他精心佈局的一切攪得七零八落。他必須付出代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