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陽微微一愣。隨你親征?得你親指?他看著龍椅上那個男人,忽然覺得有些荒謬。並肩王的令牌是真的,林家後人的身份他也不打算再質疑了——但龍殿之主?他以為林天會否認,會含糊其辭,會像之前舉令牌一樣拿出某種實物來證明。沒想到他直接承認了。
“不錯。”
就兩個字。沒有解釋,沒有鋪墊,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。
趙明陽笑出聲來。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可笑——剛才有那麼一瞬間,他竟然覺得這個人是個人物。能在被滿堂權貴聯合驅逐時面不改色,能在身份被一層層扒開後依然坐得穩如泰山,這份定力放眼整個京都也找不出幾個。他差點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對手。結果就是個瘋子。一個演著演著把自己都騙進去了的瘋子。他趙明陽居然陪著一個瘋子玩了這麼久。
他轉過身,面向眾人,張開雙臂。語氣裡滿是被愚弄之後的荒唐感:
“絕,實在是絕!諸位都聽見了吧——他說自己是龍殿之主。你們覺得,可信嗎?”
蘇彥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第一個從人群中跳了出來。他指著林天,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尖利,他漲紅著臉:“他放屁!他就是個送外賣的窩囊廢!”
此刻蘇彥飛終於找到了最暢快的發洩口。龍殿之主?這個在他家端茶遞水洗衣服掃院子倒了三年垃圾的窩囊廢,要是龍殿之主,他蘇彥飛就是國主本人。
劉萍一聽林天居然連龍殿之主都敢承認,心裡最後那點顧忌也徹底沒了。並肩王好歹有塊令牌撐著,龍殿之主?那是連塊牌子都沒有的空口白話。她本來還有點拿不準這個廢物到底藏了多少東西,現在不用拿了——一個敢在封神大典上冒充龍主的人,不是瘋子就是傻子,總之不可能再翻盤。罵一個瘋子需要什麼心理負擔?
她雙手叉腰,下巴高高揚起,聲音又尖又亮,像一把剪刀劃破了宴會廳裡所有的嘈雜:“就是!他在我蘇家白吃白喝三年,不但沒給蘇家做出貢獻,還連累我蘇家的名聲——我就是養條狗,都比他強!”她說完特意朝周圍掃了一圈,等著別人點頭。
她打定了主意——如果林天敢回嘴,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她這三年怎麼給他做飯洗衣。怎麼忍氣吞聲。怎麼被這個白眼狼反咬一口的苦水全倒出來。這招她在蘇家用了無數次,每次都能讓林天閉嘴。林天要是還敢還嘴,她就哭,就嚎,就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這三年受的委屈全扣在他頭上,看他還怎麼裝。
蘇從文點了點頭,語氣比劉萍和蘇彥飛沉穩一些,但話裡的刺一點也不少。他雙手背在身後,用一種“只有我知道真相”的口吻說道:“沒錯。王爺之名,可以是繼承來的;但龍主之威,是實打實的能力。這等無才無能的昏庸之輩,怎麼可能是龍主?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,彷彿剛才跪在林天面前叫“拜見並肩王”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。
錢宗輝立刻接上,聲音響亮得像是要把剛才跪太快丟掉的面子全部喊回來:“蘇家說得對,他不可能是龍主!”王耀東緊跟著喊道:“對,不可能!”眾賓客喧譁附議,叫嚷聲此起彼伏。有人喊“假的”,有人喊“不相信”,有人喊“把他趕出去”。
周汝成站在原地,雙手背在身後,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他沒有跟著眾人一起喊叫,但他開口的時候,聲音裡的分量比任何人的叫嚷都要重:“大夏龍殿,於七年前創立,精銳無數,鎮守八方。創立龍殿的龍主,更有鬼將之才,一人可敵萬軍,戰功赫赫,威名遠揚——”他抬起眼,目光像兩把刀釘在林天臉上,聲音陡然沉了下去,“豈是你這等宵小可以冒充的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質疑,是審判。龍主是什麼人?那是他周汝成雖然沒有親眼見過。但光是聽到名字就心生敬畏的存在。十六歲從軍,二十一歲創立龍殿,三年前在北疆以寡敵眾擊退五國聯軍,之後銷聲匿跡三年。眼前這個年輕人,就算真是林家後人,就算真繼承了並肩王的爵位,但他身上哪有一點龍主的影子?龍主是天上的星辰,他不過是地上的泥塵。
上官瑤站在高臺一側,臺下蘇家人罵得唾沫橫飛,劉萍那句“養條狗都比他強”像一把潑出來的髒水,濺得滿堂賓客鬨笑不止。她的臉色越來越冷。這就是林天待了三年的蘇家。這就是他暗中扶持。一手抬進豪門的那群人。
這些人的嘴臉,她記住了。不管林天是不是龍主,今天這場封神大典上發生過的事,她不會忘。如果林天真的是龍主,這些人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,都是日後算賬的鐵證。如果林天不是,那也沒關係——她是上官瑤,她從來就不是隻能靠男人翻身的女人。這些人今天怎麼對她的,怎麼對林天的,她必有回報。
趙明陽轉過身,重新面向林天。他嘴角掛著笑意,但那笑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從容,被一種急切的。想要立刻結束這場鬧劇的殺意取代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“膽大妄為——冒充龍主,你可知罪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