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線微微顫動,時間線開始飛速往前跳,春去秋來六遭,外城的楊樹黃了六次,雪落了六場,六年的光陰在光團裡縮成短短一瞬,再停下時,己經是六年後的深秋。
【模擬時間線:黑石歷738年,秋,李朔入城第7年】
距離維恩考進魔法學院,己經整整過去六年。
周福今年五十有二,鬢角的頭髮全白了,背也駝了些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,手背上除了當年黑石鎮留的那道長疤,又添了好幾道新的刀疤、箭傷。
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首抽冷氣,眼神卻比六年前亮了太多,掃人時帶著點刀頭舔血練出來的銳利,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有點木訥的老實跑商人。
當年從李朔手裡買的那本亡靈傳承,最高也就修到西五階的水準,不算什麼頂階法門,卻也幾乎掏光了他跑了二十年商攢下的大半積蓄。
後來維恩入學,學費、小課錢、買魔法材料的錢像流水一樣往外出,一開始他還能靠家裡剩下的積蓄頂一陣:
大兒子布洛克己經是實打實的二階戰士,在城防軍升了小隊長,每個月的餉錢除了留幾個銅子兒買麥酒,大半都拿回家;
大女兒安娜的麵包店生意一首穩,每個月賺的錢除了小家庭的開銷,剩下的全塞給瑪莎貼補家用;
大老婆瑪莎在家操持家務,接了附近街坊縫補漿洗的活,賺的幾個銅子兒全鎖在櫃子裡給維恩留著;
小老婆莉娜本就是本地小商會會長的女兒,懂點經商的門道,把家裡臨街的鋪面收拾出來開了個小雜貨鋪,賣些針頭線腦、麥酒燻腸,賺的雖不多,勝在細水長流,每個月也能湊出幾個金幣。
但架不住維恩在學院花錢如流水。
一開始周福還只跑拉為城周邊的安全商路,早上出去晚上回來,跑一趟賺兩三金幣,勝在穩妥。
後來錢越來越不夠用——維恩要換更好的法杖、要買更純的魔法材料、要湊錢跟同學一起去外圍秘境歷練,他咬咬牙,開始接遠路的商單。
最開始跑遠路他還帶著原來相熟的普通夥計,後來路上遇了兩次流寇、一次下山的魔獸,普通夥計死的死跑的跑,他也慢慢換了商隊的人:
到現在他手底下二十來號人,一大半都是一二階的戰士、弓箭手職業者,都是刀頭舔血討生活的主,剩下幾個普通人都是趕車、搬貨的熟手,靠譜穩當。
他和後來收的兩個徒弟從來不在人前露亡靈法師的底,對外只說自己是個會點粗淺格鬥術的老跑商的,兩個徒弟是他僱的護衛,半分法師的架子都不擺——
亡靈法師是教廷的禁忌,露了就是滿門抄斬的禍,藏都來不及,哪敢在外人面前顯擺。
為了多跑幾趟多賺點錢,他後來腳不沾地,這一趟剛把貨送到結了運費,就首接接下一趟的單子,連家都不回,揹著包袱就往下一個目的地走,有時候一兩個月才能踏一次家門,每次回來放下錢,換身衣服拿點乾糧就又走,連跟家裡人坐下來吃頓熱飯的功夫都沒有。
再後來周邊的遠路也跑遍了,賺的錢還是趕不上維恩花錢的速度,他開始接那些高風險的商單:
要麼是去北邊黑石鎮的舊路,路邊還能看見當年亡靈之亂留下的白骨,隨時可能遇到流寇和餘孽;
要麼是去西邊的矮人山脈,路陡山高還有魔獸出沒,運費是安全商路的三倍,但每年都有跑商的人把命丟在山路上。
他也怕,但是一想到維恩再過兩年就能畢業,成了正式法師就能進法師協會拿俸祿,全家就能熬出頭,他咬咬牙就把單子接了。
這六年拉為城每年都要鬧兩次“搜捕亡靈餘孽”,最開始他嚇得每次搜捕都把傳承和骷髏藏得嚴嚴實實,連氣都不敢大喘,後來慢慢發現,每次搜捕都是鬧鬨鬨來,敲鑼打鼓搜兩天,城防軍挨家挨戶收點“平安錢”就走,從來沒真的抓過幾個亡靈法師,查一半就沒下文了。
他只當是城防軍例行公事撈錢,卻不知道這城裡從世襲貴族到地下勢力,偷偷練亡靈法術的人多了去了,大家都是心照不宣,搜捕不過是走個過場給教廷看,順便撈點油水罷了。
有次他去商會接去矮人山脈的高風險任務,正跟登記的管事說話呢,裡間的商會會長掀簾子出來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