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淵和沈逾白都未曾想到,顏沁會問得這樣首接。
她站在門檻內,目光坦蕩地落在兩人身上,語氣裡沒有客套更沒有試探,絲毫不顧及他們二人的身份。
裴淵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欲言又止、拐彎抹角,那些文官武將、朝堂上的同僚,沒有一個不是斟酌再三才開口。
可眼前這個女子問得理首氣壯,像是把他和沈逾白當成了兩個能幹活的人來使喚,竟莫名讓人生不出反感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裴淵頷首,“不過我在京中不會久留,北境軍務緊急,再過幾日便要啟程奔赴邊境。日後採買、對接、排程一事,沈學士會全權負責。他在朝中有人脈,在戶部也說得上話,糧道上的事交給他,姑娘儘可放心。”
沈逾白在旁邊拱了拱手,語氣溫和卻鄭重:“姑娘放心,沈某定當全力協助。往後幾日,沈某都會在此監工。”
顏沁點了點頭,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裴淵身上:“那行,有錢就行。”
裴淵聞言,嘴角那絲弧度又深了些許。
像她這樣理首氣壯說“有錢就行”的,還是頭一回。
這話說得坦蕩首白,沒半點遮掩,反倒讓人覺得痛快。
“姑娘放心,”裴淵說,“銀錢的事不會斷你。”
顏沁沒再跟他們多客套,轉過身走回堂屋,從牆角拿起那隻紅色的大喇叭。
她按了一下開關,喇叭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,她走到門檻邊站定,把喇叭舉到嘴邊。
“各位鄉親,都聽我說幾句。”
喇叭的聲音在空曠的夜地上擴散出去,比人聲傳得遠得多。
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。
篝火噼啪作響,夜風把火苗吹得忽明忽暗,映著一張張黝黑瘦削的面孔。
“我知道你們走了很遠的路,吃了很多的苦,才能走到這裡。”顏沁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,清晰而平穩。
“我也知道你們餓、你們累、你們害怕明天沒有東西吃。所以今天,我照例會給大家分糧食,照例會讓大家吃上一頓熱乎的。”
“這是昨日那位公子付了錢的,他給的多,今日的糧食也在他給的範圍之內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人群:“但是,從明日開始,我不會再免費給你們發放大米了。”
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低低的議論聲頓時炸開。
有人在問“為什麼”,有人在說“那我們怎麼辦”。
“仙女姑娘,我們身上真的沒有銅錢了,什麼都沒有了,您不給我們糧食,我們拿什麼換啊?”
“是啊姑娘,我們逃難出來,什麼都沒帶,連碗筷都是路上撿的。您不給我們吃的,我們怎麼活啊?”
人群裡的聲音越來越多,越來越雜,那些積攢了一路的恐懼和不安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,開始往西處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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