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逾白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,目光從碗沿上方抬起來,在裴淵和顏沁之間轉了一轉,又落了回去。
什麼也沒說,只是眼底的落寞更深了些。
裴淵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,手指無意識地觸了一下玉面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眉宇間那層方才被逗出來的窘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分明的東西。
像是猶豫,又像是不捨,卻更像某種溫和的縱容。
“怎麼了,捨不得?”顏沁見他沒立刻答話,以為這東西確實貴重,便擺了擺手。
“那沒關係,可以換別的也行,只要值錢就行……”
話沒說完,裴淵己經低頭解下了腰間那枚玉佩。
“既己許諾,姑娘所有,定當呈上。”他說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,“你當真給我?”
裴淵收回手,垂眸看她,目光裡那點方才的窘迫己經散盡了,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,沉沉的,有些複雜。
“當真。”他說。“但只願姑娘妥善保管,切勿變賣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抬頭看他,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:“不能賣?不能賣那我拿著有什麼用?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,我留著當傳家寶呀?”
裴淵被她問得一噎,喉結上下滾了一遭,最終只抿了抿唇,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只是說:“留著便好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,顏沁聽得雲裡霧裡,但見他神情認真,便也沒再追問。
旁邊的沈逾白端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,碗沿在唇邊停了很久,水早就涼透了,他卻始終沒有喝下去。
目光垂在茶水錶面,映著火光微微晃動,眼底那層落寞像水底的暗影,淺淺地浮著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裴淵的王府裡第一次看見那枚玉佩時的場景。
那時他還年輕,剛從翰林院出來,說話還沒學會拐。
看了一眼裴淵腰間那枚墨玉便隨口問了一句:“這是你母妃留給你的?”
裴淵低頭撫了一下玉面,沉默了很久,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天后來他們喝酒喝到半夜,依稀記得他說:“母妃就留給我了這枚玉佩,說能代替她陪著我。”
這十幾年來,裴淵換過多少件衣裳、換過多少柄佩劍,唯獨這枚玉佩從未離身。
如今,他把它解下來了。
沈逾白終於低頭喝了一口那碗涼茶,苦味在舌尖漫開,他慢慢嚥下去。
顏沁還在把玩著玉佩,並不知玉佩後面的深意。
她低頭掂了掂掌心裡那枚墨玉,觸手溫潤,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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