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逾白動作熟練地登記著資訊,週三在旁邊維持秩序,高聲喊著“不要擠不要擠,人人都能分到”。
裴安和裴武則帶著人守在一旁起震懾作用,防止發生騷亂。
輪到張來福的時候他排在中間,他媳婦阿蘭被他小心地護在身後,大肚子高高隆起,走一步歇兩步,但眼神比前幾日有了光。
“張來福,這個是媳婦阿蘭……待產。”
“會木工。”張來福把媳婦往自己身邊攏了攏,聲音不大但有力氣,“從小跟爹學的,能蓋房子。”
“那好,你明天就去幫忙蓋房子,出力氣賺糧食。”
“我一定好好幹,謝謝官爺,謝謝官爺。”
張來福領到被子,接過棉被時手臂沉了一下。
這棉被他想象中柔軟得多,而且還很輕便,比他以前用過的被子都要好。
“媳婦,”張來福蹲在她面前,雙手擱在自己膝蓋上,聲音有些啞,“終於能讓你睡個好覺了。”
……
登記造冊的隊伍還在緩緩向前移動,沈逾白坐在桌案後低著頭一筆一畫地寫著,偶爾抬頭問兩句,語氣溫和,倒是讓那些原本有些發怵的流民漸漸放鬆下來。
顏沁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,見那邊一切都有條不紊,便覺得心裡那塊石頭暫時落了地。
轉身回了屋,把自己整個人摔進爺爺留下的那把舊躺椅裡。
腦袋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閉上,渾身的骨頭像是終於被人從肩膀上卸了下來,軟塌塌地堆在一起。
白天在村裡收米時跟叔伯嬸孃們說笑、晚上對著幾百號人喊話、再跟裴淵和沈逾白開了大半宿的會。
嘴上沒閒著,腦子更沒閒著,這會兒太陽穴突突地跳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大黃踱著步子跟進來,在她腳邊轉了兩圈,然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她腳面上,溫熱的重量壓著腳背,倒是讓人安心了幾分。
顏沁伸手下去摸了摸它的耳朵,大黃的耳朵在她指尖下動了動,尾巴在地面輕輕掃了兩下,一人一狗都安安靜靜的。
她閉著眼,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剛散了一半,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“姑娘歇下了?”裴淵在門口問道。
顏沁在躺椅上閉著眼沒動,本想裝作睡著了不理他。
但大黃的耳朵豎了一下,抬頭朝門口“汪”了一聲。這一聲暴露了她清醒的事實。她無奈地睜開眼,歪著腦袋往門口看。
裴淵站在門檻外,火光從他背後漫過來,將他玄色衣袍的邊緣鍍了一層暖黃。
他沒有跨進來,只是站在那裡,手裡攥著一卷什麼東西,目光落在她臉上,竟然有些罕見的拘謹。
“沒歇。”顏沁撐著扶手坐首了一些,揉了揉眼睛,聲音裡還帶著一點倦意,“進來吧,什麼事?”
裴淵己經習慣了她的無禮和首接,但更欣賞她的簡單和坦率。
“我過幾日,率軍北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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