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發病到離世不過短短三個月。
他和裴淵守在宮門外等了整整一夜，等來的只有一句“殿下薨了”。
皇后在太子棺前坐了一整夜，第二天就病倒了，拖了半年也跟著去了。
裴淵去靈前磕頭的時候，沈逾白看見他額頭抵著地面，肩膀在動，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那是沈逾白唯一一次看見裴淵哭。
再後來裴淵自請去了北境。
沈逾白記得他離京那日，沈逾白送他到城門口。“逾白，這京城己無我容身之地，但你我二人，定要守護住本屬於兄長的這片江山。”
此去一走，便是十二年。
回憶從腦海裡褪去，沈逾白看見營地裡比剛剛更加安靜，好些人都己入睡。
“這十二年，我是看著大梁朝如何一步一步走向今日。”沈逾白看著遠方：“王爺，先太子和先皇后離世後，陛下寵信惠貴妃，次年便扶持其為皇后，日後陛下身體每況愈下，宮中大小事務皆由皇后和其母家把持。現太子雖居東宮，卻無實權且才識平庸，遇事只會說‘再議’二字，朝中大臣遞上去的奏摺經常石沉大海。三皇子暗中拉攏江南富商，瘋狂斂財，西皇子則在宮中結交各大朝臣，至於六皇子不問世事成天在家中當個閒散富貴人……”
“王爺，如今的大梁朝，哪還有當年一絲我們暢想的模樣。若不是你在北境苦苦強撐，若不是大梁本身底子尚厚，恐怕，早就國破家亡了。”
“不過若再無改善，怕也是不遠了……”
裴淵終於開口了，“我剛剛一首站在這裡，看著這片荒地上從喧囂到安靜，看著他們終於有了一個臨時的住所，我忽然在問自己：我守了十年的北境，守的是誰的江山？”
“是父皇的，還是太子的？又或者說是朝堂上忙著爭權奪利、把百姓趕出家門的人？”
“我和將士們在北境食不果腹、衣不保暖，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北狄人的鐵蹄。可百姓卻依舊居無定所、骨肉分離。”
“逾白，我們當年在御花園裡說的那個，‘人人都能吃飽穿暖’的天下，如今還剩下多少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忽然堅定地開口道：”逾白，我想爭那個位置。“
沈逾白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想實現那日我們在御花園飲酒時許下的願望，想替先太子創造出他心中的那個盛世。”
沈逾白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，他等得這一天終於到來了。
他沉默了幾息，然後慢慢彎下腰，雙手交疊，朝裴淵鄭重行了一禮。
“逾白雖人微言輕，但願誓死追隨。”
裴淵伸手托住他的手臂，將他扶起來。
“可我無母家可依，在朝中無任何勢力，且己十年未曾回京。逾白，這條路不好走。”
“如今朝局動盪，正是風雲際會之時。王爺雖無母家可依，但你有北境三萬將士的軍心，有你十年戍邊累積的威望，有先太子當年留給你的那份初心。如今的大梁，需要你肅清和振興，守護百姓的真心比朝中那些人的銀子和黨羽都重要。至於路上的障礙，你我聯手，共同籌謀。”
“只要王爺堅守初心，無論成敗，逾白不悔。”
裴淵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鬆開沈逾白的手臂，往後退了半步，然後彎下腰，朝沈逾白鄭重回了一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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