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躲,也沒有縮手,只是低頭看著那條大黃狗蹭著自己的手背。那隻手粗糙、指節微凸,還沾著剛才修剪綠蘿時留下的泥土痕跡。
“它很喜歡您。”顏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,輕聲說。
陳桂芬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被蹭過的地方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老伴還在的時候,他們養過一條土狗,也是黃毛的。
也是這麼溫溫吞吞的性子,每次她蹲在院子裡拔草,那狗就趴在她腳邊拿腦袋蹭她。
後來老伴走了,狗也老了,走了。
等到她搬去市裡,城市裡面養狗太不方便了,就再沒能養條她喜歡的狗。
顏沁心裡給大黃豎起了大拇指,
車裡的氛圍終於算是緩和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顏沁才開口:
“嬸子,來的路上強伯和我說了您之前的事。”
“您早年在市裡一家制衣廠做過技術負責人,後來因為給的原材料質量不行,生產出來的東西都不合格,領導把責任推到您身上,說您把關不嚴,首接就把您辭了。”
“再後來那批工人被欠薪、被壓榨,被勸退,那批人都是您招進去一手帶出來的,最後卻什麼都沒有得到。”
顏沁繼續說,”從那以後,您就再也沒進過任何廠子了。”
陳桂芬側頭看著窗外,田地裡面的稻穀都被顏沁收購完畢,許是想到顏沁做得這件好事,她才終於開口:
“我十三歲就開始學做衣服了,那時候家裡窮,一件衣裳縫縫補補給弟妹穿,縫得多了,就知道針腳怎麼走才密實。”
“後來結了婚,除了下地幹活,更多時候去廠裡幫忙做衣服,前前後後做了三西十年。”
“後來那家廠子請我去當技術顧問的時候,我挺高興的。”
“我想著,雖然年紀大了,但這輩子還能再做點事。”
“我帶著他們買裝置、招工人、定流程,從零開始一點點搭起來。”
“那些工人是我一個一個人招進來的,有好些還是我以前的老同事。”
“結果,那些因為信任我入職那家公司的員工,最後被拖欠了三個多月的工資。”
“嬸子,”顏沁把車速放慢了一些:“我和您保證,我這裡不會出現這些事情。”
“不瞞您說,我對技術是一竅不通,所以我需要找一個職業道德強的人來負責整個產品質量的把關。”
“您來了,技術上的事您說了算,我不會對您指手畫腳;我不會指手畫腳,由您全權把關即可。”
“另外就是工人的保障問題,嬸子,我招聘得都是附近村子的人,我不會對不起他們的。”
“而且我這次回來就是想發展家鄉,不然我也不會那麼高價收米,您說是吧?”
陳桂芬其實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她也不願意每天坐在城市的水泥房間裡數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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