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潯站起來說要走的時候，溫瀾正纏著江默川問下週實習的事。二伯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說：“潯潯，讓默川送你吧，這麼晚了。”
溫潯想說不用的嘴還沒張開，溫瀾己經蹦起來了：“我也去我也去！我好久沒跟默川哥哥單獨待著了！”
她二話不說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，繫好安全帶，動作一氣呵成。溫潯站在車旁邊，看著溫瀾仰著下巴衝她招手“姐快上車呀”，她彎腰坐進了後排。江默川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，她低著頭，在系安全帶，沒有抬頭。
車子開出去，溫瀾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話。她轉過半個身子朝後座看溫潯：“姐，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呀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，有點累了。”溫潯笑了笑。
“那我們趕緊送你回去休息！”溫瀾又轉回去，興致勃勃地跟江默川說話，“默川哥哥，前面是不是有家新開的酒吧？我們送完姐姐去玩一圈唄？難得我今天不用倒時差！”
溫潯看著窗外，路邊的商鋪一家一家往後滑。她聽到江默川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：“太晚了，你剛回來早點休息。”
“哎呀我精神好得很！”溫瀾不依不饒，“姐姐你也去嘛！”
“我明天還有課。”溫潯看著窗外說。
溫瀾扁了扁嘴，沒再堅持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。溫潯靠著車窗，玻璃上有她撥出的白霧，她在白霧上畫了一個圈，又用指腹抹掉了。她不知道他透過後視鏡在看她，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變得很輕，像怕被人聽見似的。
車子停在她樓下。
溫潯推開車門，彎腰朝前座說了一句：“路上慢點，到了給我報個平安。”她沒有看他，沒有對上他的視線。說完就轉身往單元門走了。
身後傳來溫瀾“拜拜姐姐”的喊聲，她抬了抬手算是回應，沒有回頭。單元門在她身後關上的一瞬間，她靠在門板上停了兩秒，然後上樓。樓梯間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，每一層都亮得刺眼，暖白色的光打在她臉上。她進門，換鞋，沒有開燈，走到飄窗前面坐下來。
窗簾沒拉，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。廣州的夜晚像一大碗被打翻的糖漿，甜得晃眼，甜得找不到自己的影子。
她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，下巴擱在胳膊上，看著窗外的光。
手機亮了一下，是溫瀾的新朋友圈。上面是夜市攤的燒烤，啤酒瓶歪在一邊，一隻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袖口那對銀色袖花在路燈的光裡反著亮閃閃的碎光。
“回國第一天，燒烤，啤酒，還有他”後面跟著一個兩眼冒愛心的表情。溫潯把那張照片放大了。他的手指骨節分明，搭在方向盤上，拇指微微翹著，是她很熟悉的弧度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把手機放下了。
手機螢幕暗了，她在黑暗中又把它拿起來，打了幾個字，刪掉。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她把手機放在飄窗墊子旁邊，沒有再碰它。
窗外有車經過，車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掃了一下，又消失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久到飄窗墊子被她坐出一小片凹陷，久到胳膊被自己的下巴硌得發麻。
門口傳來“嘀”的一聲。
電子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還沒從飄窗上轉過身來，門己經開了。江默川站在門口，外套的領子被夜風吹得有點歪，呼吸微微急促著，像是跑過一段路。
他看到她坐在飄窗上的那一瞬間，整個人頓了一下。
她的臉轉過來，眼睛紅紅的，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東西，亮亮的，被窗外的霓虹燈照出一層溼潤的光。
他大步跨過來，彎下腰把她從飄窗上整個抱了起來。
“怎麼了寶貝？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帶著一路趕過來的風，手臂收得很緊，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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