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志強出院那天，天氣不錯，太陽暖融融的，照得醫院門口的臺階明晃晃的。溫母收拾東西的時候手一首沒停過，疊被子、裝藥袋、把床頭櫃上的水杯塞進包裡，忙得像要把這幾天攢下來的勁全使出來。
溫潯在旁邊幫她，兩個人配合著把東西歸攏好，誰都沒怎麼說話，但氣氛比前幾天鬆快了不少。
二伯一早就來了，幫著辦了出院手續，又張羅著說中午一起吃頓飯，給弟弟接風。
溫瀾也跟著，穿了一件淺黃色的針織開衫，站在走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他們出來。
看到溫父被人扶著走出來的時候，溫瀾收了手機迎上去，嘴甜地喊了一聲“叔叔看著氣色好多啦”。
溫父笑著點了點頭。
二伯提前定好了飯店，縣城裡一家老字號，門面不大，但菜做得實在，是老家的味道。
包廂在二樓，窗戶臨街，能看到樓下人來人往的街景。桌子不大，六個人圍坐剛好。
二伯坐主位，溫父坐他旁邊，溫母挨著溫父，溫潯坐在溫母旁邊，溫瀾坐在溫潯對面，空出來一個位置沒人坐。
菜一道一道上來，二伯張羅著倒飲料。溫父以茶代酒，二伯端著自己的杯子，先敬了他一杯：“志強，這一關你闖過來了，以後好好養著，啥也別多想。”溫父端杯跟他碰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但喝了一大口。
飯桌上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說醫院的飯菜不好吃，說回家的路好走了不少，說村裡誰家新蓋了房子，說隔壁張嬸家的閨女考上省城的大學了。
話題散散亂亂，熱熱鬧鬧的，可溫潯能感覺到桌上那種不自然——她媽給她夾菜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，二伯說話的時候往她這邊看了一眼，溫瀾低頭扒飯沒怎麼抬頭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，二伯放下了筷子。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後看著桌上的人，像是在等大家都注意到他這個動作。
二伯母在電話裡說的話又在耳邊響了一遍：“跟三弟說清楚，免得潯潯以後嫁過去受委屈。”
二伯放下茶杯，開口了：“志強，弟妹，有個事我跟你們說一下。”
桌上安靜下來了。溫母手裡的筷子停住了，溫父抬起頭看著他。
溫潯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二伯沒有看溫潯，目光落在溫父臉上：“默川那孩子，跟咱們潯潯處了有一陣子了。這事兒你們應該也猜到了一些。”
溫父沒有接話，但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。
“前兩天，默川他媽給我打了電話。”二伯的聲音不緊不慢的，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，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落進水裡，“她說她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。說默川以後是要跟簡家那個姑娘結婚的。讓咱們這邊勸勸潯潯，趁著還沒陷太深，好聚好散。”
包廂裡一下子安靜了。樓下街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，隔著一層窗戶傳進來，悶悶的。
溫母手裡的筷子放在了桌上，她低著頭，沒有看任何人。
溫父沉默了一會兒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握緊了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嘴裡嚼著什麼話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“她打電話跟你說的？”溫父的聲音低低的。
“嗯。”
“她說我們家潯潯配不上她兒子？”
“她沒那麼說。但意思到了。”
溫父沒有再說話了，只是把目光轉向了溫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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