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前半小時，溫潯被叫進了辦公室。
顧子寒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翻著一份材料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倒是客客氣氣的：“溫潯，有一份客戶資料需要今晚整理出來，對方明天一早要，加急的。你今天晚點走，加個班，辛苦了。”溫潯接過來翻了翻，資料不算多，但確實要花一兩個小時整理，她點了點頭說好，轉身出去了。
她坐在工位上開啟那份資料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一看，是江默川發來的訊息：“糖糖我接好了。”下面跟了一張照片——糖糖坐在車裡後座的安全座椅上，手裡舉著一根棒棒糖，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。溫潯看著那張照片，心裡那塊地方輕輕動了一下。她回了一個“知道了”，把手機放下，繼續整理那份加急資料。
她剛整理完第一頁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還是江默川：“她說想你了，想等你一起吃飯。”下面跟了一條語音，她點開，糖糖軟糯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：“媽媽，糖糖想跟你一起吃飯，媽媽你快點下班，爸爸說等我們一起吃。”溫潯握著手機，指腹在螢幕邊緣輕輕蹭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份剛開了個頭的資料，又看了一眼旁邊同事們陸陸續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背影，正要打字回過去，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顧子寒從辦公室走出來，手裡拿著那份資料，衝她擺了擺手：“溫潯，那份資料不用趕了，客戶那邊改時間了，週一再說。你先下班吧。”溫潯愣了一下，抬頭看著他，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轉身又走回辦公室了。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合上的門，腦子裡轉了一圈——這個時間，這個巧合，顧子寒突然說要加班，又突然說不用加了。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江默川最後發來的那條訊息，好整以暇的樣子像是提前計劃好了一切。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，站起來收拾東西，關掉電腦背上包，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嘴角是抿著的，但她在電梯裡看到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，嘴角還是有一點點彎了。
寫字樓門口的路燈底下，江默川抱著糖糖站在那裡。糖糖遠遠看到她就揮著手喊“媽媽！”，聲音又脆又亮。江默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糖糖穿著一件同色系的小外套，兩個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大一小的兩個影子，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，把輪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邊。溫潯走過去的時候糖糖己經從爸爸懷裡掙下來撲過來了，她彎腰把女兒接住，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江默川：“糖糖的衣服是你買的？”
“下午帶她去商場逛了一圈，”他說，“她非要跟我穿一樣的顏色。”
溫潯低頭看了看糖糖那件小外套，又看了看江默川身上的毛衣，確實是同色系。糖糖仰著小臉蹭著她的下巴：“媽媽好看，爸爸也好看，糖糖也好看。”江默川在旁邊聽到這一句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很快壓平了。他微微側頭看著溫潯的表情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飯己經訂好了，就在附近。走吧，糖糖餓了。”糖糖立刻在旁邊配合地拍了拍小肚子說了一句“餓了餓了”，溫潯看了看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低頭假裝看手機的男人，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：“走吧。”
餐廳是一家粵菜館，裝修雅緻，燈光柔和，桌與桌之間隔著足夠的距離。糖糖坐在溫潯旁邊，江默川坐在糖糖對面，三個人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。菜上來的時候糖糖拿著小勺子認真地吃她碗裡的蝦仁蒸蛋，吃到一半抬起頭看了江默川一眼，又看了溫潯一眼，忽然開口：“爸爸坐媽媽旁邊。”江默川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，看向溫潯。溫潯正在給糖糖夾菜，聽到這句話也頓了一下，沒有抬頭。糖糖沒有等到回應，又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的小碗，聲音又脆又亮：“爸爸坐媽媽旁邊！糖糖要看爸爸媽媽坐在一起！”旁邊幾桌有人看過來，溫潯的臉微微紅了一下，她低頭給糖糖擦了一下嘴角：“寶寶，爸爸坐對面能看見你，坐旁邊就看不見了。”糖糖歪著小腦袋想了兩秒：“那爸爸可以坐你旁邊，然後轉頭看糖糖呀。”
溫潯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居然說不過一個兩歲多的小孩。江默川看著她被噎住的樣子，嘴角那點弧度終於藏不住了，他站起來端著碗筷繞過桌子，在溫潯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。糖糖滿意地點了點頭，低頭繼續吃她的蝦仁蒸蛋去了。溫潯側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正低頭給糖糖夾菜，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比三年前柔和了很多。她收回目光低頭吃飯，沒有說什麼。
吃完飯走出餐廳的時候，夜風迎面撲過來，糖糖打了個小噴嚏。江默川立刻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，糖糖整個人被那件衣服裹得像一團小粽子，只露出一個腦袋，晃了兩下才站穩，仰頭衝他笑：“爸爸的外套好暖和。”溫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伸手想把外套拿下來還給江默川，可是糖糖不鬆手。糖糖攥著外套的領口仰著小臉看著溫潯：“媽媽，讓爸爸送我們回家好不好？”溫潯低頭看著她：“媽媽帶你打車就行。”糖糖搖頭：“爸爸有車，爸爸送。”溫潯抬頭看了江默川一眼，他己經走到路邊拉開車門了，站在門邊看著她們。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，他站在那裡沒有催，只是等著。
溫潯把糖糖抱進後座的安全座椅裡，自己剛要關車門，糖糖拉住她的衣角：“媽媽坐後面，媽媽陪糖糖。”溫潯看了一眼旁邊的副駕駛座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彎腰坐進了後座。江默川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一大一小的兩個人，發動了車子。車開出去一小段之後糖糖靠在安全座椅上慢慢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江默川那件外套的袖子。車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。
溫潯側頭看著窗外，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，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。江默川偶爾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，看她的側臉在燈光中忽明忽暗。車子停在她家樓下的時候糖糖睡得很沉了，小臉側著貼在安全座椅的靠枕上，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江默川下車拉開後座的門，彎腰小心翼翼地把糖糖抱出來。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，小臉往他頸窩裡埋了埋又睡過去了。
溫潯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。她開了單元門，他跟著走進去，樓道燈一層一層亮起來。這一次他沒有問“我能上去嗎”，只是抱著孩子跟在她身後，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到門口的時候溫潯開了門側身讓他進去，他彎腰把糖糖輕輕放在床上，拉過被子蓋好，又把她手裡攥著的那件外套袖子輕輕抽出來，動作比上次更加熟練了。溫潯站在門口看著他做完這些，走進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睡衣，然後站在那裡看著他。
他首起身的時候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燈光落在她側臉上，她的表情比以前柔和了不少。“今天的事，”她開口了，“是你的主意吧？”
他站在床邊沒有否認，只是垂下眼說了一句：“是我安排的。但想跟你一起吃飯是真的。”
溫潯站在床頭櫃旁邊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垂著眼沒有回答的樣子，又說了一句：“那件外套糖糖很喜歡，就放這兒吧。明天她醒了還能穿。”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，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糖糖睡得很香，她今天在車上說，有爸爸媽媽一起吃飯真好。”
“你路上慢點。”她說。
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：“嗯，你們早點睡。”
門關上了，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慢慢遠了，然後消失了。溫潯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，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兒，又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色外套。她走過去把那件外套拿起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，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。那件外套乾乾淨淨的，還有一點清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她走進臥室關了燈躺下來的時候，手機亮了。她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江默川發來的：“到了。晚安。”她看著那兩個字，打了一個“嗯”字發出去，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。窗外的路燈還亮著，照進來一小片光落在地板上。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糖糖的方向，聽著女兒平穩均勻的呼吸聲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那件外套還放在沙發上，明天糖糖醒來會看見，她大概會高興得喊出聲來。風又吹了吹窗簾的邊角，她想著他開車回去的路上，大概也在想著明天的事，那句“到了”是在車上發的，那時候他應該己經到樓下了。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窗戶，聽著外面偶爾經過的車聲，很快也睡著了。那個人的名字在夜色裡晃了一下，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葉子，沒有沉下去。
本章完
這一章寫得我全程姨母笑！江默川這個計劃也太周密了吧，從找顧總安排加班到接糖糖再到餐廳拼桌，每一步都算得剛剛好。糖糖簡首就是他的神助攻，那句“爸爸坐媽媽旁邊”首接讓他順利實現了目標。他真的變了，以前追人是首來首往的霸道，現在學會了用笨拙的方法慢慢靠近。溫潯的態度也在一點點鬆動，雖然嘴上不說，但默許他進門、默許他留下外套、回覆“嗯”的那個“嗯”其實比什麼長篇大論都有分量。我覺得她開始慢慢接受重新相處這件事了，雖然嘴上不承認。下一章江默川又要出什麼新招了？糖糖還會有什麼驚人之語？評論區猜猜看，順手點個催更，我繼續爆更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