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一路往民政局的方向開，溫潯坐在後座，手心裡那枚被銀鏈穿著的戒指己經被她攥得溫熱了。
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圈銀色的光，又抬頭看了看窗外——陽光很好，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風裡輕輕搖著，影子落在車玻璃上，像一條條流動的線。
她沒有說話，可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奏，不緊不慢的，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鼓，一下一下，穩穩地落下來。
溫母坐在旁邊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：“潯潯，你手心都是汗。”
溫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掌心確實溼了，她把手攤開在膝蓋上晾了一下又攥回去了。
那枚戒指在指腹的縫隙裡輕輕硌著她，像一顆圓潤的小石子，不重，但一首在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站在村口路燈下面等一個人的自己，又想起她爸躺在病床上說的那句“你得把她護好”，還有車窗外面一路向南的光，像一條不會斷的金線。
車子停穩的時候溫潯透過車窗看到民政局門口站著幾個人。
陽光從臺階上面灑下來，把那幾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——沈靜秋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站在最前面，旁邊站著江懷遠，兩人中間還夾著一個小小的身影，扎著兩個小揪揪，穿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。
糖糖最先看到車停下來，鬆開外婆的手朝這邊跑過來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邊跑邊喊：“媽媽！媽媽！”
溫潯推開車門的時候糖糖正好撲到她腿上，摟住她的小腿仰著臉笑：“媽媽你快來！奶奶說今天要領紅本本！”
溫潯彎腰把女兒抱起來，抬頭的時候看見沈靜秋正朝她走過來。
她今天沒有穿那些過於正式的衣服，也沒有戴那些成套的首飾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。
沈靜秋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玉鐲，鐲子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青白色光澤，像一塊被河水洗了很多年的石頭。
沈靜秋把鐲子遞到她面前：“這是江家兒媳的，傳了好幾代了。你戴著合適。”
溫潯看著那隻鐲子，鐲口不大不小，像是比著她的手腕準備的，她低頭看著那隻鐲子又抬頭看著沈靜秋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沈靜秋又往前遞了一點：“我不逼你收。但我希望你能收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裡帶著一些她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，“你為我們家生了糖糖，又一個人把她帶大。這三年，是我們欠你的。這隻鐲子是早就該給的，只是我遲了太久。”
溫潯伸手接過了那隻玉鐲。
鐲子落在掌心裡的時候帶著一點體溫，溫潤又沉，像一塊被握了很久的玉。
她低頭把它戴在手腕上，玉鐲滑過她的指節穩穩落在腕骨上方的位置。
沈靜秋看著她戴好之後輕輕點了一下頭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江懷遠從後面走過來，他今天沒有穿西裝，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髮整整齊齊的。
他在溫潯面前停下來沉默了一下，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溫潯，以前的事……是我不對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糖糖臉上，“你能在那麼難的時候把糖糖生下來帶大，我這個做爺爺的，說再多謝謝都不夠。”
溫潯看著他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後只輕輕說了一句：“都過去了。”
糖糖在她懷裡扭了一下身子，朝江懷遠伸出兩隻小胳膊：“爺爺！”
江懷遠伸手把糖糖接過去的時候動作有些笨拙，可他把那個小小的身體穩穩托住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棵被扶正了的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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