佔領平陽縣城的第二天一早，姜瑾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。
她讓人把縣衙的糧食搬到城中心的廣場上，支起十口大鍋，當眾煮粥。
不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，是稠的。米粒顆顆飽滿，用勺子舀起來能掛住，每一鍋還切了三斤臘肉丁，熬得滿街飄香。
訊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，廣場上就排起了長隊。百姓們端著碗、捧著盆、提著桶，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把整條東大街堵得水洩不通。
“排好隊！排好隊！每個人都有份！”張石頭扯著嗓子喊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姜瑾站在縣衙門口的臺階上，雙手抱胸，看著那些排隊領粥的百姓。曲琉璃蹲在她旁邊，手裡的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十口鍋，每鍋五十斤米，三斤臘肉，夠兩千人吃一頓。縣庫裡還有八百石糧食，照這個吃法，能吃一個月。一個月之後——”
“一個月之後我們自己種。”姜瑾打斷她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琉璃，你不懂。”姜瑾看著那些喝粥的百姓，聲音很輕，“你知道人最怕什麼嗎？”
曲琉璃想了想：“死？”
“不是。人最怕的不是死，是餓。餓到肚子裡沒東西的時候，人會吃樹皮、吃草根、吃觀音土，什麼都吃得下去。但如果你在他餓的時候給他一碗粥，他會記你一輩子。”
曲琉璃沉默了片刻，手裡的算盤不撥了。
“您是在買人心。”
“不是買。”姜瑾說，“是在還。這座城的百姓，被王縣令盤剝了三年，被安王搜刮了三年，吃糠咽菜過了三年。我欠他們的，不是一碗粥，是一個公道。”
粥的香味飄出去好幾條街。
排在隊伍最前面的，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，佝僂著背，手裡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，手抖得厲害。林小禾給她舀了一碗粥，又多加了幾塊肉丁，老太太捧著碗，低頭看了很久，忽然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姑娘，這粥……要錢嗎？”
“不要錢。”林小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，“大娘，您快喝吧，喝完再來盛。”
老太太蹲在路邊，一口一口地喝粥，喝得很慢，像是怕喝完了就沒有了。喝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來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又繼續喝。
有人蹲在她旁邊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著舊布衫、踩著草鞋的年輕女人，腰裡掛著一把刀，頭髮隨便紮在腦後，正看著自己。
“大娘，粥好喝嗎？”姜瑾問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然後拼命點頭：“好喝！好喝！老婆子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的粥！”
“那以後天天都有。”
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：“天天都有？”
“天天都有。”姜瑾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只要我在這座城裡，就不會讓您餓肚子。”
老太太怔怔地看著她，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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