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出去的第三天，回信來了。
不是安王親筆寫的，是安王手下幕僚代筆。信寫得很客氣，客氣得不像一個皇子對一群山匪說話——“姜姑娘親啟：殿下聞姑娘欲獻帛書，甚慰。明日午時，殿下將赴平陽，與姑娘一晤。地點由姑娘定，隨從不超過十人。殿下以誠相待，望姑娘亦以誠相待。”
姜瑾把信看了三遍，遞給衛昭。
“你看出了什麼？”
衛昭接過信，掃了一眼：“字太工整了。武將的幕僚寫不出這種字，這是安王自己寫的。”
“安王親自寫信？他不怕被人認出來？”
“他怕。但他更怕讓別人知道這件事。”衛昭把信放在桌上，“帛書的秘密，關乎他的生死。知道的人越少，他越安全。”
姜瑾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明天他來了，你說我該在哪裡見他？”
“縣衙正堂。”衛昭說，“你的地盤，你的刀下。他不敢亂來。”
“如果他帶兵來呢？”
“他不會。”衛昭灰藍色的眼睛盯著信紙，“他既然說了隨從不超過十人，就不會多帶。他賭的是你不敢殺他——殺了他，皇帝的怒火會把平陽燒成灰燼。”
“他賭對了。”姜瑾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我現在確實不敢殺他。但我不殺他，不代表我不能讓他脫層皮。”
窗外，縣城在暮色裡安靜地呼吸。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，有狗在巷子裡叫。這座城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天，她不想因為安王的到來再起波瀾。
但她知道，暴風雨遲早會來。
與其等雨來，不如把天捅個窟窿。
第二天午時，安王準時到了。
果然是十個人，十匹馬。沒有旗號，沒有儀仗，十個人都穿著便裝，看起來像一支普通的商隊。但姜瑾站在城牆上，一眼就看出了那十個人不是普通人——騎馬的姿勢是長期訓練的結果，握韁繩的手法露出虎口的老繭，看人的眼神像鷹在掃視獵物。十個人，全是精銳，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。
安王走在最前面。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頭戴玉冠，腰佩長劍，看起來像一個出門踏青的世家公子。他長得很像衛昭——同樣的眉眼，同樣的輪廓，同樣的灰藍色眼睛。但他的臉比衛昭圓潤，下巴比衛昭短，嘴唇比衛昭薄。如果說衛昭是一把出鞘的刀，安王就是一把藏在鞘裡的刀，看起來無害，但拔出來一樣要命。
姜瑾下令開城門。
安王騎在馬上，慢悠悠地走過城門洞，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鐵鷹軍士兵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你們的姜姑娘，就住在這種地方？”他問身邊的隨從，聲音不大，但剛好能讓城牆上的人聽見。
隨從沒有回答。
安王策馬走到縣衙門口，下了馬，把韁繩扔給隨從，大步走進縣衙。
姜瑾己經在正堂等著了。
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布袍，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，用一根木簪別住。腰間掛著兩把刀——左邊是定國刀，右邊是衛昭的鷹紋刀。兩把刀一左一右，在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寒光。
曲琉璃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抱著賬冊，臉色緊繃。林小禾蹲在屏風後面，手裡攥著一把藥粉——姜瑾讓她備著的，萬一翻臉，這把藥粉能放倒十個人。
安王走進正堂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姜瑾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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