佔領平陽縣城的第五天，麻煩從地底下冒了出來。
不是於震，不是安王，是城裡的“自己人”。曲琉璃算賬算到半夜，忽然捧著賬冊衝進姜瑾的房間，臉色白得像紙。“姜姑娘，縣庫不對。”
“哪裡不對？”
“賬面存銀三千二百兩，實際庫房裡只有兩千一百兩。一千一百兩銀子，憑空消失了。”
姜瑾放下正在擦的定國刀，接過賬冊翻了翻。曲琉璃的賬記得很細，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有據可查。但縣庫原來的賬本是一筆爛賬，王縣令自己都說不清楚銀子去哪了。
“不是王縣令拿的。”姜瑾合上賬冊，“他不敢。他那個膽子，連庫房的門都不敢進。”
“那是誰拿的？”
“誰有庫房的鑰匙？”
曲琉璃想了想：“王縣令有一把，縣丞有一把，庫房的管事有一把。還有——錢東家也有一把。”
“錢東家？德茂昌糧行的錢東家？他為什麼有庫房的鑰匙？”
“王縣令說，錢東家每年幫縣裡代收糧稅，為了方便入庫，就給了他一把鑰匙。這是幾十年的老規矩了。”
姜瑾站起來，把定國刀掛在腰間，又檢查了一下衛昭的那把刀是否綁緊。
“明天一早，請錢東家、孫東家、李東家來縣衙喝茶。就說我有筆買賣想跟他們談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三位東家準時到了。
錢東家五十多歲，瘦高個，臉上永遠掛著笑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活像一尊笑面佛。他穿了一件寶藍色的綢緞長衫，袖口繡著暗紋，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，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的鄉紳。
孫東家西十來歲，胖得像一口缸，走路的時候肚子先於身體進門。他的衣服顯然是定製的，布料好得發亮，但穿在他身上像裹了一隻粽子。
李東家三十出頭，是三個人裡唯一的女人。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一支赤金步搖，走路的時候珠翠叮噹作響。她笑起來聲音很甜，但姜瑾注意到她的眼睛從來沒有笑過。
茶是好茶，曲琉璃泡的明前龍井，茶湯清澈透亮，香氣在正堂裡瀰漫開來。
三位東家落座，端起茶碗聞了聞，又放下了。
“姜姑娘，”錢東家先開口，笑容堆了一臉，“您找我們來，不知道是什麼買賣？”
姜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放下。
“我想跟你們談談稅的事。”
錢東家的笑容僵了一瞬，迅速恢復：“稅？姜姑娘，您進城的時候不是說了嗎，百姓的稅全免。咱們商家——”
“商家的稅，我沒說免。”姜瑾打斷他，“錢東家，你的德茂昌糧行，去年一年從平陽收購了兩萬石糧食，賣出去的價格是收購價的三倍。你賺了多少，你心裡清楚。我收你一成利，你都不願意？”
錢東家的笑掛不住了。“姜姑娘，生意上的事，您可能不太懂。糧行的利潤看著高，但成本也大啊。運費、倉儲、損耗、人工，哪一項不是錢？”
“那你跟我說說，你去年給安王送的那五千兩銀子，走的是運費還是倉儲？”姜瑾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，扔在桌上。
賬冊落桌的聲音不大，但錢東家的臉色瞬間變了。他盯著那本賬冊，像盯著一條毒蛇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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