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東家嚥了口唾沫，點了點頭，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老朽……老朽這就去辦。”
他轉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像是怕自己後悔。
姜瑾站在院子裡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夕陽把整座縣城染成了金紅色，遠處的城牆在暮色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，一縷一縷的，在晚風裡飄散。
“你要釣安王出來？”衛昭的聲音從廊柱後面傳來。
姜瑾沒有回頭。“對。”
“他會上鉤嗎？”
“會。”姜瑾說，“因為他怕。一個人怕的時候，就會做蠢事。”
“如果他不做蠢事呢？”
“那他就不配當我的對手。”姜瑾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衛昭靠在廊柱上，灰藍色的眼睛在夕陽裡泛著溫暖的光。他的白髮被晚風吹起來，有幾縷飄到了額前。姜瑾第一次注意到，他的鬢角其實沒有那麼白，只是被頭頂的白髮襯得顯眼。靠近耳後的地方，還有一些黑色的髮絲，像冬天雪地裡露出的枯草。
“你看什麼？”衛昭問。
“看你。”姜瑾說，“你的頭髮，不是全白的。”
衛昭怔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鬢角。
“以前是全白的。”他說，“跟了你之後，黑了一些。”
“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衛昭放下手，聲音很平淡，“可能是氣順了。也可能是吃得好了。”
姜瑾笑了。
不是那種冷笑、嘲笑、客氣的笑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、從心底裡冒出來的笑。她笑起來的時候，眼睛會彎成月牙，嘴角會往兩邊翹，整個人的稜角都柔和了。
衛昭看著她笑，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“你笑起來，”他說，“不像一個要搶天下的人。”
“那像什麼？”
“像一個十八歲的姑娘。”
姜瑾的笑收了，但嘴角還翹著。
“我本來就是十八歲的姑娘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衛昭看著她，“你是沈昭寧。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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