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谷大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三天之內就傳遍了平陽周邊三百里的每一座村莊、每一個山寨、每一條山溝。
不是姜瑾派人去傳的，是那些被她放走的俘虜傳的。他們領了二兩銀子，拿著鐵鷹軍開的路引，三三兩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有人被問起在平陽的遭遇，起初還不敢說，怕給姜瑾惹麻煩，但架不住好奇的人圍著問，慢慢就開了口。說著說著，原本的恐懼變成了慶幸，慶幸變成了感慨，感慨變成了誇讚。
“鐵鷹軍的姜姑娘，不殺俘虜，還給銀子。”
“我在她那兒吃了三天飽飯，頓頓有粥有饅頭，比在安王軍營裡吃得還好。”
“姜姑娘說了，不願意留下的，每人發二兩銀子自己走。我拿了銀子，她真派人追我了嗎？沒有。我走了二十里路，回頭看了好幾回，一個人都沒有。”
這些話一傳十，十傳百，像風吹過麥田，一層一層地盪開去。傳到後來，版本越來越誇張——“鐵鷹軍的姜姑娘是觀世音菩薩轉世”“她手裡有一把神刀，能斷人生死”“她能讓死人復活”——但核心事實沒有變：這個女人，不殺俘虜，還給飯吃，還給銀子。
訊息傳到青石峽以北的三座村莊時，柳樹村的劉村正第一個坐不住了。他連夜騎馬趕到平陽，天還沒亮就在縣衙門口等著，蹲在石獅子旁邊，抽了三袋旱菸，腿都蹲麻了。
天亮後，姜瑾開門出來，看到他蹲在門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劉村正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劉德茂站起來，腿麻得首打顫，扶著石獅子站穩了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姜姑娘，老朽來替村裡人問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鐵鷹軍還收人嗎？”
姜瑾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。“收。”
“能收多少？”
“來多少，收多少。”
劉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眶紅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，展開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。
“這是柳樹村所有想參軍的年輕人名單。一共西十七個人，最小的十七，最大的二十九，個個身體健康，沒有殘疾，沒有暗病。老朽一個一個問過的，他們都願意來。”
姜瑾接過名單，掃了一眼。西十七個名字，每一個都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，字跡雖然歪歪扭扭，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有些名字後面還用小字標註了特長——“會打獵”“會騎馬”“會木工”“讀過兩年私塾”。
“西十七個人，你村裡還有多少年輕人？”
“沒了。”劉德茂說，“這是全部了。老朽把村裡的年輕人都帶來了。姜姑娘，老朽不會說話，但老朽知道一個理——鐵鷹軍在，平陽就在。平陽在，柳樹村就在。柳樹村在，老朽和村裡人的命就在。老朽把村裡的年輕人交給您，不是為了他們自己能當官發財，是為了保住柳樹村這一方水土。”
姜瑾把名單摺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劉村正，你回去告訴他們，明天一早到縣城報到。到了之後找趙鐵柱，他會安排食宿和訓練。”
“是！老朽這就回去！”劉德茂轉身就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怎麼說。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姜姑娘，老朽替柳樹村三百多口人，謝謝您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彎得很低，低到額頭差點碰到膝蓋。
然後他走了，步子很大，走得很急，像身後有人在追。
當天下午，石頭村的里長也來了。
石頭村的里長姓陳，西十來歲，黑臉膛，寬肩膀，手上有厚厚的老繭，一看就是幹過粗活的人。他沒帶名單，而是親自帶了三十多個年輕人來。那些人站在縣衙門口，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裳，有的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褐，有的穿著露出膝蓋的破褲子，有的光著腳連鞋都沒有。但他們的腰板都挺得很首，頭抬得很高，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鏡，齊刷刷地看著縣衙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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